第119章坐山观虎
柳金全的打算，是要不战而屈人之兵，让埙都县的叛军自己开门投降。光看兵法，这自然是上上策。不过此举在朱三看来，就太过伤天害理了。
“西北百姓本就缺水喝，好不容易有条溪流经过埙都县域，你却要把它挖断了？万一改道不成，这溪水枯竭怎么办？”
见朱三反对，虞天霸也站起身道：“我说柳师爷，你这是什么馊主意？眼下这时节，别说是人和牲口，就是那庄稼也得喝水。即便你能挖断河道，埙都城中就没有井水了？万一人家坚守个两三月，你让里头的老百姓怎么活？”
“哼，兵不厌诈，慈不掌兵。这是战争，不是小娃娃过家家。如果做什么事都要瞻前顾后，那就不必平叛了，干脆现在就回酒泉镇去。”
柳金全大怒，捡起一块石头就往溪水里扔。
自打离了青冥山，虞天霸和朱三就处处与他作对。朱三也就罢了，毕竟是裴星河的亲信，痛恨他们这些马匪，理所当然。可你虞天霸这么做，对自己有啥好处？我柳金全好歹做过沙狼帮的二当家，日后若有所成就，总归是会念些旧情的。
柳金全不明白，虞天霸这秃子，为何这般愚笨。
裴星河见底下人互不和睦，也是头疼的很。朱三的脾气他还是了解的，当初连自己这个将军都敢打，更别说两个马匪头子了。而虞天霸和柳金全之间的恩恩怨怨，一时半会儿也难以理清。光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废话，只会火上浇油。
“行了，攻城之事可以先放放，实在没办法，就先把埙都县城周边的镇子、村庄打下来。我山字营的当务之急，是练兵。诸位都得快速成长起来，在关外大战爆发前，成为一个真正的兵。”
裴星河瞪了一眼朱三，随后告诉虞天霸，柳金全的策略并没有错。自古以来，攻城战都是最为凶险的。若处处都得先考虑城中百姓的安危，不如直接退兵了事。
见自家将军发话，朱三把脸挪到了一边。虞天霸这个老滑头则连连称是，还假模假样的跟柳金全道歉。
随后，一行人又互相扯皮许久，眼看着天色就要暗下来了，也没个具体的主意。
对于挖水渠，改河道一事，裴星河的确也有着自己的顾虑。他终究还是玄门中人，修的是大道。若因改变地势，枉造杀孽，便要亏欠天道一分了。
“报，将军。前方十里处，有两伙人在交战。双方兵马众多，不下千人。”
就在裴星河打算命人生火做饭之际，一个负责侦查的斥候匆匆跑了回来。汉子下马的姿势有些狼狈，到了近前，已是满头大汗。
“别急，有什么事情慢慢说。咱山字营也有一千多条好汉，就算人家联起手来打咱，咱也不慌。更别说，他们正在自相残杀了，咱怕个锤子？”
裴星河的话让身旁众人哈哈大笑，紧张的斥候也很快平静下来。
根据斥候的禀报，前方大约十里处，有一个湖泊。那两方人马，似乎是在抢夺湖泊的控制权。
“禀将军，其中一方人人穿盔甲，拿大刀，看着比咱山字营还要阔绰。另一方看上去就是些普通的百姓。有的扛锄头，有的拿菜刀，乱得很。不过其中有几个武艺高强的，顶在前边，愣是让那些穿盔甲的过不来。”
朱三闻言，凑上前道：“武艺高强，有多高？能跟咱将军比吗？”
斥候微微一愣，赶紧挠着头傻笑：“那哪能？咱将军是神仙下凡，可以御剑杀敌，谁都比不了。”
“哼，知道就好。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别他娘的慌慌张张，给咱山字营丢人。”
“晓得了，朱大哥教训的是。”
斥候和朱三的一顿马屁，拍得裴星河浑身难受，真想挨个给两巴掌。
我一个小小少年，怎么就神仙下凡，无人能比了？
真要有这本事，一剑踏平了埙都城多好？
“朱三，别贫了。你再带几个人过去看看，如果真是老百姓在跟叛军交战，我们正好可以出面解围。”
朱三很快便领了军令出发了，裴星河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便偷偷跟在了后头。
十里地，以骑兵的速度，半刻钟也就到了。朱三一行共九人，全都趴在湖泊前的小山坡上偷瞄。
湖很大，方圆足有三四里。这在燥热的西北，十分罕见。湖泊边上有两座村庄，规模不小，房屋也都是崭新的，错落在稻田之间。
正如斥候所说，两伙人马围着湖泊械斗，正打得不可开交。其中一方皆是农夫打扮，手中拿着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而另一方，不光有统一制式的盔甲、长刀，甚至还有大量的马匹跟弓箭。
按理说，武器装备差距如此悬殊，双方早该分出胜负才对。可奇怪的是，农夫那头有两道身影格外敏捷。提长剑，在敌军之中横冲直撞，凶猛异常。
“有剑气？女的？”
裴星河皱了皱眉，怎么看都觉得，其中的一道身影有些眼熟。
而此时，憋不住气的朱三，竟然下令朝“叛军”射箭。
有士兵质疑道：“朱大哥，你咋就能确定，那伙人是叛军呢？人家明明穿着朝廷制式的盔甲，万一射错了，岂不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朱三闻言，一巴掌拍在小兵头上道：“谁跟他们是自己人？小兔崽子别忘了，你老曹家世世代代都是农民，咱都被官府欺负成啥样了？就这阵仗，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几个庄子是被抢了。”
“朱大哥说的没错，咱老百姓被官差抢了多少年了？大伙向来都只敢忍气吞声，现在好不容易有人出来反抗，咱既然撞见了，就得帮忙。管那伙强盗是谁家的兵马，趁火打劫就是不行。”
在朱三的带领下，九人偷偷朝“叛军”的后方摸去，只等距离到了，便拉弓射箭。裴星河站在高处看得是一脸无奈。
“老朱啊老朱，人家可是安西都护府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