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大佛座下

此时，暴雨过后，夜色逐渐清明。东方有一轮弯月隐匿于云雾之间，洒下点点光辉。三寸山与稷山相比，弥散在四方的灵气要浓郁得多。裴星河不必刻意运转周天，也会有源源不断的自四方聚集而来，遁入其体内。

这自然是件天大的好事，一旦有足够多的灵气，裴星河的剑，威力巨大。

老乞丐停下脚步笑问道：“怎么，这么快就走不动了？”

少年摇头，收回眺望山河的目光。

“前辈说此地为古老的乱葬岗，可我却感觉不到一丝邪气，因而疑惑。”

“你是想问，咱们头顶上的那座庙，究竟有多厉害吧？正如你所看到的，此山方圆百里，灵气充沛，无一丝妖邪之气。遍观天下佛道两家，能做到这一点的，屈指可数。就算是正一教，也未必能处置得如此干净。”

老乞丐渐渐放缓了脚步，此时，二人所在的位置，距离山顶已不足百丈。

裴星河顺着老乞丐的目光望去，山尖处，那一轮弯月底下，似有一座金碧辉煌的庙宇，在浓厚的云雾间浮沉。

甚至，裴星河还能瞧见一道道佛光，正普照着整座三寸山。

这是一种十分玄妙的感觉，三寸山照亮了三寸山，宛如避世之佛国。

“走吧，就快到了。”

老乞丐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身后的少年，示意跟上脚步。裴星河走惯了山道，爬一座不算陡峭的山寸山，其实并不困难。

又过了大约半刻钟，老少二人站在了一处悬崖边。前方是一座狭窄的铁索桥，横在两座山峰之间，足有几百丈长。那桥身完全落在云海之中，看不见尽头。

老乞丐说，眼前的铁索桥是当年那位摩揭陀国高僧凭一己之力搭建的。但搭桥所用的木板、铁链，则是山下无数百姓的供奉。

“桥搭好后，高僧为之取名众生桥，藏了大宏远在里头。”

裴星河动容道：“摩揭陀国不愧为佛宗的发源地，这些高僧功德无量。”

老乞丐闻言，却一改先前的神色，冷笑了起来。

“你自己也说，天地万物都会变，众人同样会变，而且最是反复无常。有人虔诚礼佛，只为荣华富贵。一朝得道，什么慈悲良善，通通抛到了脑后。有人礼佛多年却始终无法得偿所愿，心生怨憎，一念入魔也是常有的事情。你知道，那位立下无数功德的高僧，是怎么圆寂的？”

裴星河摇头不知，老乞丐却没再说话，终于迈开步子，走上了铁索桥。

云海朦胧，似有无数幻影在四面八方奔跑嬉戏。裴星河很想知道，那位高僧圆寂前，会想些什么。眼前的异域山河，当真值得托付性命？

裴星河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少的时间用来穿过那座铁索桥，只是当二人来到铁索桥的另一端，太阳已经于东方缓缓升起了。

耳畔有浩大的晨钟声，连绵不绝，令人敬畏。

放眼看去，前方三百步外，有一座三层高的寺庙。通体金黄，闪亮如新。

片片祥云绕着寺庙来回旋转，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

老乞丐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前方，又回头盯着铁索桥，面色凝重。

沉默了片刻，老乞丐皱着眉道：“不足三百丈，却走了整整两个时辰。看来，他还是不希望有人来打搅。”

裴星河闻言，也跟着变了脸色。

正如老乞丐所说，铁索桥不足三百丈长，自己却走了两个时辰，明显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更恐怖的是，这两个时辰，他居然没有任何感觉。就像是做了一个糊涂梦，等醒来后，便来到了桥的另一头，也不觉得累。

此时想来，便有些细思极恐了。

“前辈说的他，是谁？”

老乞丐摇头不答，朝寺庙走去。走上第九十九级台阶，庙门却是敞开着，有浓郁的檀香味飘出，让人安神静气。

裴星河只觉得无比的古怪，因为那庙中无人，哪怕是位小沙弥都看不见，更别说来礼佛的信徒了。

走进庙门，踩在光滑五彩的琉璃石上，可以清楚的听见脚步的回音声。偌大的一个宝殿，空旷得吓人。

正前方，有一尊佛像，高达九丈，着袈裟、坐莲台，手结三界印，慈悲肃穆。

老乞丐说，那是药师如来，为东方净琉璃世界之教主。

裴星河对佛门没有太多了解，但这位药师如来，还是听人说过的，为最古老的佛陀之一。在过去世行菩萨道时，曾发十二大愿，要为娑婆世界解除一切忧苦病痛。

“想必，这药师佛，便是那位高僧的信仰了？”

裴星河看了一圈四周，除了正前方的大佛以外，宝殿内再无第二尊佛像。

老乞丐点点头，继续往前，却被突然变得急促的晨钟声拦下了脚步。

此时再看，原本空无一人的大佛座下，不知何时多了位老僧。其相庄严，着一件云锦琉璃色袈裟，正弯腰用供桌上的烛火点香。

看到此人后的老乞丐，脸色阴沉，没有再往前半步。

直等到那和尚给药师佛上完香，老乞丐才突然冷笑起来。

“弃道从佛这些年，师弟越发心诚了。一人独居一山，比在正一教的时候舒坦多了吧？”

老僧闻言不答，面朝大佛，念了片刻经文，这才回过头来。

容颜异常苍老，脸色紫青，骨瘦如柴，简直能用恐怖来形容。

裴星河心头猛跳，他还是头一次见有人长成这般模样。

“施主不请自来，就不怕冒犯了佛祖？”

老僧开口，声音低沉至极，就像是一具堆放在角落多年、积满了灰尘的寿棺。

老乞丐上前一步，指着那佛像道：“一堆破土而已，要是真能救众生，你也不至于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凌傲，别忘记自己的祖宗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