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巡视军营
大顺王朝，乾兴二十一年，七月半。这一日的西北，异常燥热。天还没亮，裴星河便早早出了营帐，一整晚都没睡好觉。
从军需官那要了盆清水，洗完脸，裴星河便提着一盏灯笼，巡视自己那一营的兵马去了。
他这个安远将军虽然只是个七品小将，但特殊时期，宁吾燮也给指派了一千兵马。虽然都是些普通民夫，但稍微练练兵，便是股不小的力量。
县令也是七品官，但偌大的一个县域，也没有一千兵马可以调动。
这便是武将胜过文官的地方了，手里有兵，走到哪都硬气。
不过裴星河早早过来巡视兵马，倒不是真想拉扯出一支裴家军来。而是这些民夫，早晚都是要上战场的。宁吾燮预测不出半月，西凉大军便会再次发动总攻。如今还剩下十天，现在辛苦些，就能在战场上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来到营地外，上百顶帐篷只有少数点了灯。绝大多数人都还沉浸在梦乡里，呼噜声震天。
负责守夜的哨兵抱着把刀，斜靠在篝火旁半梦半醒。直到裴星河走至身前不足三尺处，哨兵才突然一个激灵，瞪大了双眼。
如此“迅捷”的反应，少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将，将军？”
哨兵尚有些迷糊，不过还是立马起身整理好了头盔。身上穿的是一件有些破旧的轻甲，还是缝补过的。
看着眼前之人这副寒碜模样，裴星河自问无可指摘，也就没多说什么。
“你叫什么名？”
“回姚将军话，小人姓陈，名赵虎。”
哨兵的吐字还算清楚，神情也颇为恭敬。
裴星河随即露出了一丝笑容：“陈赵虎？这名字，倒是别具一格。”
汉子尴尬得摸了摸脑袋：“俺爹姓陈，俺娘姓赵，俺是虎年头月出生的，所以就取了这么个名儿，让姚将军笑话了。”
“不不不，我没有要笑话你的意思。老陈，你找几个人，把大家都叫起来到这里集结。就说是我这个安远将军要点兵，不得怠慢。”
“得令！”
陈赵虎见自家将军和颜悦色，半点也没有要指责自己偷懒睡觉的意思，痛痛快快的拍着胸脯走了。
过了大约半刻钟，东倒西歪的一营兵马总算是集结在了裴星河的面前。
看着那一个个神形憔悴的老弱病残，裴星河实在是提不起心气。
这要上了战场，敌人的骑兵随便一冲，可就全没了。
裴星河虽然从未带过兵，可他的父亲裴守意，曾是北境最有名的骑兵统领。没吃过猪肉，还是见过猪跑的。
骑兵之强，强在可借马势冲锋。四条腿的战马一旦跑起来，敌方的步兵非但躲不开，逃不掉，而且一撞就死。若是再加上骑兵手里的武器，肆意冲杀起来，可是极为恐怖的。
关外的胡人大军号称西凉铁骑，正是因为西凉诸国多以牧马为生，几乎人人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以突厥为例，不论男女老少，都有着马上弯弓射大雕的本领。而这，也是大顺王朝无法真正降服突厥人的原因。
凤来关外，是大片大片的荒漠，方圆几百里内都见不到一座大山。中原王朝的军队，自古以步兵为主。到了关外作战，地利人和都不占优，很难把仗打赢。
西北土地贫瘠，每一年上缴的赋税，都不够朝廷下拨至西北六郡赈灾用的。可大顺王朝依然要派重兵镇守凤来关，就是担心，一旦让胡人入关渡过了秦川河，广袤平坦的中原腹地，可就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挡住西凉铁骑的肆意驰骋了。
每每想到此处，裴星河也总会感叹一声，朝廷不易。
“不管军需供应如何的紧张，总得在上战场之前，给每人配一身盔甲，弄一副弓箭吧？”
裴星河眉头紧蹙，不知该如何开口说话。
按照他的想法，既然出关打，十有九输，那就干脆龟缩在关内，动用所有资源加固城防。
守城靠什么？弓箭就是最为主要的军需。士兵们可以没有刀枪，但起码要配备一张弓，和足量的箭。
可眼下的安西都护府，连这最起码的装备，都已经发不出来了。
“将军把我们叫醒，拉到此地，怎么又无话可讲了？”
见裴星河端着不说话，很快便有人发起了牢骚。
“就是啊，说是要练兵，可我们这些人手无寸铁，光扎马步练拳，顶屁用？我可是听说，胡人连马蹄上都安了铁甲。将军不会是想要我们，拿头去撞吧？”
“哈哈哈哈，这位兄弟说啥大实话呢？没瞧见咱们姚将军还是个白白净净的娃娃？你这些牢骚，在姚将军面前，发再多也没用啊。”
“对对对，大不了，真到了上前线那天，咱就集体投降。好好的在家种地不行？这打仗，是我们庄稼人干的活吗？”
一旦有人带头反抗，上千人的大场面是很难镇住的。裴星河站在这一营兵马面前，就如同面对着一股巨大风暴。
怎么安抚？
要军饷没军饷，要装备没装备。说些大话吧，根本没脸开这口。
就在裴星河憋得满脸通红之际，刚才负责去叫人的陈赵虎突然敲响了手中的铜锣。
“大家都别嚷嚷了，听我说一句。这营里缺刀少甲的，也不是咱姚将军的错，那是安西都护府的官老爷们，不给饷银。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也不想背井离乡，没人愿意来这鬼地方。可咱有什么办法呢？听说胡人就要打进凤来关了，那可是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畜生啊。我们不往前顶，难道要让家中的妻儿老小，惨死在胡人的马蹄下吗？”
“哼，好你个陈赵虎，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瞧瞧你，好歹还抢了件盔甲穿。我们呢，就靠这身破布衣上战场，送死去吗？别营的将军，至少还是些有武艺在身的勇士。再看看我们营，就派一个小白脸过来，这不是糊弄人吗？跟着他去战场上送死？我朱三第一个不服！”
随着一声怒斥，一个身材极为魁梧的汉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