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圣心难测
“赵将军,你说的某人,姓甚名谁?”十丈外,裴星河站定不动。这个距离,足够他躲开赵天恩的拳头了。哪怕,对方是位武道宗师。
说实话,硬接赵天恩的第一拳,裴星河已无比震惊。短短两年,这位赵家公子便从内气境突破至换血境。如同鲤鱼跃过了龙门,在武道之路上,真正的登堂入室了。
一个“宗师”的名头,足可说明一切。
转头朝别处望去,宁吾燮以一敌二,正与宋阐明斗法。五花八门的符术层出不穷,晃得人眼睛疼。宋阐明则翻着手中的那本古籍,通体笼罩在淡淡清光下,岿然不动。
两个正儿八经的读书人,好像对“君子动口不动手”的说法,嗤之以鼻。
“哼,还有心思看别人?小子,既然入了大顺军籍,就该明白尊卑有序。敬上官,如敬父母。你若肯求我,本官非但不杀你,还可收你至麾下,共享荣华富贵。”
赵天恩手持符剑,怪笑不已,脸色被映衬得一片通红。
此时再看,年轻人的身上,好似有那王霸之气。
裴星河将春雷剑拖在地上,开始调动全身法力。
“入你麾下,就是要我背叛宁大人喽?赵将军,即便我敢去你那,你敢收我么?就不怕哪天反咬将军一口?”
“哈哈,既然现在能收拾你,将来的某一天自然也能。至于宁吾燮嘛,自打来了西北,就处处趾高气昂的,谁都不放眼里。这种人,往往不长命,更别说升官了。”
说到这的赵天恩,一指弹出符剑,顿有火龙冲天,盘旋在头顶三丈处。
裴星河两眼微眯,愈发谨慎起来。一位武道宗师,加上一把道家符剑。究竟有多厉害,如今的他尚无法想象。只有真正打起来,才能窥见深浅。怕只怕飞剑无眼,真到了要拼命的时候,可就来不及了。
赵天恩见少年没再开口,嘴角一掀,讥讽道:“怎么,拉开了架势,又不敢拼命了?这可不像老瞎子的作风啊。”
笑声落罢,头顶的那条火龙激射而出,直扑少年面门。
十丈的距离,足够裴星河做出反应了。只见他猛地往后甩出春雷剑,双手结印,全身法力于经脉间胡乱游走。
“春雷”于刹那间往后飞至一里开外,又突然掉头,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撞向那条“火龙”。
轰!
两剑相撞,发出雷鸣般的巨响声。春雷倒飞而回,于虚空中转了无数圈才得以落地。气机牵动之下,裴星河面色煞白,自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反观赵天恩,根本不管那符剑飞到了何处,背着双手,一步一步朝少年走去。
“换血境的体魄,的确是太强了。”裴星河暗自惊叹,念头一转,远在几十丈外的春雷剑立马飞了回来。
赵天恩瞄了眼少年,突然站定不动。裴星河刚准备先下手为强,却见他抬头望向了天空。
赵公子的眼中,突然多了一丝疑惑。
紧接着便听到连续不断的雷鸣声,天色很快便暗了下来,直到伸手不见五指。
奇怪的是,这种景象只维持了数个呼吸,裴星河便感觉到有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转头看去,满脸煞白的宁吾燮正咧着嘴朝他惨笑。
此时的天色,又重新恢复了正常。但不远处的赵天恩却消失不见了,连同宋阐明二人,也不见了踪影。
“怎么回事?”
宁吾燮一屁股瘫坐到了地上。
“开启了某座阵法,暂时将他们困在了八门遁甲的术法之中。以宋阐明的手段,应当只能困他十二个时辰。不过,到了明天,陛下的圣旨也该到了。”
“圣旨?”裴星河的思路已经跟不上这个读书人的言语了。
宁吾燮捂着胸口慢慢调匀了呼吸,这才有力气继续说话。
可见方才与宋阐明二人的争斗,是何等凶险。
“咱们那位大都护的手里头,的确握有尚方宝剑,不过是用来威慑西北六郡的。朝廷无力驰援关外战事,安西都护府便只能往死里盘剥西北六郡的百姓。但这些事情,皇帝并不知情。我已经给身在京城的老师上了一道密疏,若无意外,不日便有旨意下来。”
裴星河也坐到了地上,皱眉道“安西大都护为何不亲自亮出尚方宝剑逼你就范?”
“他不敢。”宁吾燮果断的摇了摇头,随即仰望浑浊天幕道:“当今陛下雄才伟略,是百年不遇的明君圣主。御敌于关外固然重要,但是,西北六郡的稳定,更是牵扯着国本。这些年,吕玄璟仗着国舅爷的身份在西北赚得盆满钵满,早就不将西北百姓当人看了。我这里的三万壮丁固有一死,可倘若死在尚方宝剑的圣意之下,那他这个安西大都护,也就别想活了。”
“原来如此。”
裴星河点点头,心中大震。
凤来关战事持续到如今,安西都护府可谓是穷途末路。朝廷不派援军,甚至连银钱军需都不给,唯一的办法,便是就地筹措。
但西北历来贫瘠,百姓都不富裕。真要往死里盘剥,引发民变就是早晚的事情。
可仗依旧要打,凤来关也非守不可。兵力、银钱、军需从哪来?还得从西北六郡下手。
宁吾燮的弦外之音其实并不难猜,你安西都护府可以做些腌臜事,但脏水不能泼到我大顺天子的头上来。你吕玄璟若守得住凤来关,那就继续做这个封疆大吏。可若守不住,丢官是小,掉脑袋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明天,旨意没来呢?”
沉默了许久的少年,突然问道。
宁吾燮收回目光,望向了远处的大片营帐。
“如果没来,我只能先带一部分人,退至秦川以东,再做打算了。”
“你这么做,跟造反有什么分别?”裴星河倒吸了一口凉气。
宁吾燮不再多言,而是笑着站起了身来。
只见读书人舒展了几下筋骨,又笼起双袖,走向了民兵们训练的校场。
他长叹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呢?但我以为,死于泰山之重,还是好过死于浮毛之轻的。这叫务实,与慈悲无关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