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老王归来
剑气横贯苍穹，只一瞬间，便撞开了万丈云海。那条雷蛇尚未有所反应，便轰然破碎了。天地重归清明，宁吾燮抬头看去，似有一尊庞大法相，遁入了稷山深处。紧接着，这位骁骑游将的耳畔便响起了一道嗤笑声。
“既是读书人，不在翰林修书，蹚这西北的浑水作甚？”
那笑声充满鄙夷，不加掩饰。
宁吾燮摇摇头，极厚脸皮的将双手背在了身后，喃喃道：“做学问的读书人多着呢，比如我那位老师，学究天人，保不齐有孔孟的半肚子学问。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事情，有他们做就可以了。我嘛，不适合修书，不适合滴。”
“所以你这位探花郎，是要为万世开太平喽？哼，小小诸象境，好大的口气。宁吾燮，强行给大顺王朝续命，可是会掉脑袋的。你觉得自己，够格吗？”
那道来自稷山深处的嗤笑，愈发阴冷。
宁吾燮听着那人的嘲讽，摸了好一会儿下巴，才小声的嘟囔道：“死在边关，总好过前辈画地为牢，龟缩在山中吧？”
轰隆！
一道闪电骤然砸在演武场外的瞭望台上，炸得木屑纷飞。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还以为是那妖魔又卷土重来了。凝气观望了许久，才放下心来。
宁吾燮看了眼身旁的两个少年，笑容诡谲道：“二位回去复命吧，就说本将军身体不适，要晚些时辰才能上路。”
秦奋旋即皱眉问道：“晚些？要晚多久？”
读书人不答，摇头晃脑的朝不远处的军帐中走去。秦奋还想追上去问个清楚，却被宇文敬神拦住了。
少年抬头望天，看的似乎也是稷山的方向。
秦奋怒道：“第一次传将令就搞砸了，回去岂不是要被人笑话？”
宇文敬神却是不屑一顾：“谁敢笑话你秦将军啊？走吧，这位乾兴十三年的探花郎，果真非同一般。此次跟着你过来，值当的。”
少年说着便翻身上马，提着缰绳走了。秦奋看看两头，都没人搭理自己，只得暗骂了声“晦气”，跟在了宇文敬神的后头。
残阳西垂，烧红了半边天。来路变得异常朦胧，好似方才腾空而起的无量尘沙，还有许多未曾落地。
“我说敬神，刚刚那个宁大人给出的条件不错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给你求个五品官做，你咋还不乐意了？”
“当官有什么好的？秦兄，别忘了你我下山的目的。当时跟裴星河告辞时，你是怎么吹的牛，忘了？”
“嘿嘿嘿嘿，当了几天的平西将军，的确是快忘了。敬神，你说凤来关真能守住么？你也瞧见了，酒泉镇新编的三万大军，多是些怂包。人家突厥祭司随随便便使些迷魂法术，就吓得尿了裤子。这要上了战场，不得丢死人啊？”
“那是安西都护府的事情，与你我无关……”
酒泉镇的方向突然传来练兵的喊杀声，两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却渐行渐远了。
稷山，方泉村。
裴星河前脚刚回家，后脚就见那李二跳了出来，嚷嚷着怎么没看见自家的大青牛。裴星河舀水给春雷剑洗澡，敷衍说是村子里豺狼多，十有八九被吃了，这才让那放牛娃消停下来。
李二端着下巴沉吟良久，才看着春雷剑道：“姚小春，你教我练剑吧。指不定有朝一日，我也能下山杀敌呢。”
裴星河翻了个白眼，嘲讽道：“你先前不是说，只有放牛娃才看得见春天吗？还说什么练剑的都是大傻子，不光费时，还浪费力气？”
“哎呀，你这木鱼脑袋，岂不闻此一时彼一时吗？别以为我没上过学堂，就不懂那些读书人的道理。刚刚我可是瞧见了，你姚小春一人一剑，就挡下了好几百个突厥人，可厉害。姚大哥，你就教教我嘛……”
就在李二对着裴星河死缠烂打之际，土屋前的山路上，多了道久违的身影。
那人一手提着两坛子酒，远远便咧嘴怪笑：“学剑有啥好的，不如学学怎么喝酒。一杯下肚，万事不愁，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啊，放牛的小娃娃？”
裴星河闻言看去，只见老王精神抖擞，满面春光，就像是个刚过完洞房花烛夜的新郎官。这一幕，让悬在少年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本来还担心那位突厥的大祭司降临，自己不是对手。现在老王回来了，这口锅便甩不到他的头上。
李二见那邋遢汉子其貌不扬，穿得比自己都破烂，立刻两手叉腰，站起身来大骂道：“好你个大言不惭的光棍儿，没事多去闻闻寡妇的屁股，跟爷爷我比学问，你还少撮毛呢。”
只是，老王的便宜哪有这么好占的？李二刚神气完，就被汉子一巴掌拍在地上，吃了一嘴的泥。
放牛娃消停了，老王才嚷嚷着要跟姚秋来拼酒。半个时辰后，躲在山上的那些村民们，居然看见最穷的姚瞎子家，竟在门前生起篝火，烤上了全羊。那是半点也不害怕突厥人闻着味找上门来。
今晚的姚老头很是高兴，宰了仅剩的一只老山羊都不觉得心疼。
“你这老小子，一走就是整整两个年头，到底干嘛去了？”姚老头很是不爽。
王青松却是半句话都不说，只顾给对坐的父子二人倒酒。
直到酒过三巡，烤全羊也吃得差不多了，老王才打着饱嗝道：“在山上待久了，果真是到哪都不舒坦。此次下山，干了几件当年不敢干的事情，见了一些当年不敢见的人。只可惜，夙愿已了，心中却不觉得有什么可以高兴的。”
老王说到这，一口嚼碎一块羊骨头，望向了对面的少年郎。
“老了才想明白，许多事，其实拖不到以后。年少时想要的东西，等过个几十年才拿在手里，不过是一堆沙子而已，早他娘从指缝间溜走了。小子，三年之约未到，你想不想下山？”
“什么意思？”
裴星河微微一愣，不禁瞪大了双眼。
老王随之起身，望向山下那漆黑的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