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宁师叔
他王青松多吝啬？多鸡贼？裴星河是晓得的。一壶救命的药酒，便坑了他三年光阴，妥妥的奸商。而且那坛子酒，救得还是他王青松至交好友的性命。
此时问裴星河想不想下山，少年心中的第一反应便是：“这老王又要打什么如意算盘？”
姚老头见两人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立刻就拉下了脸来。只是瞧瞧王青松，再看看裴星河，谁都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怎么，打算联起手来瞒我？小春你先说，当年那两坛药酒，是怎么得来的。”
姚老头虽然在跟裴星河说话，目光却始终盯着王青松。
老哥俩是三十几年的交情了，没什么不能说的。他姚秋来怕只怕，你老王深不可测，千万别将我儿小春带入那万劫不复的境地。
“老姚啊，我晓得你在担心什么。你是怕，咱哥俩当年没做完的事情，又落到了他姚小春的肩上。此去山高水长，再也见不到了，是不是？”
王青松转身拿起春雷剑，亲自切了块羊肉给姚老头递过去。后者见状，却是半点面子都没给，转过头躲开了。
“我在问小春话，没问你。”
此时的裴星河哪敢回话？只好给老王使眼色。
你自己惹出来的烂摊子，总该自己收拾吧？
王青松也不在意，自己把肉给吃了，顺带着又倒了碗酒。
抬头望，夜色晦暗，有浓雾遮天。
“我与你家小春曾有三年之约，此事又与那巫山朝云观颇有些因果。只是说来话长，你姚秋来又是个不爱拐弯抹角的人，一时间与你说不清楚。但有句实话我得告诉你，世事无常，此一时彼一时，我要他下山，自有下山的道理。”
“对对对，此一时彼一时，我就说我有学问吧？嘿嘿嘿嘿……”
偷了酒喝的李二躺在地上打滚，咧着大嘴傻乐，醉得不轻。
老王瞄了他一眼，暗搓搓把刚挖出来的鼻屎甩到了他的头上。
“哼，道理全让你说尽了，我还能说什么？王青松，小春若因你出了什么意外，你当知道后果。”姚秋来怒不可遏，却又发不出脾气，只得一口一口的不断灌酒喝。
王青松笑着点点头，挑眉看向了屋后的那棵大树。
裴星河沉声道：“前辈为何要我下山？此去，又要我做些什么？”
“刚给你找了份差事，或许，你可借势乘风，提前踏入那太曦城。”
按照老王的说法，自己那是花了老大的力气，连老脸的豁出去了，才在酒泉镇宁吾燮的军中，给他裴星河求了份差事做。
官不大，估计就是个七品小将，从六品也就顶天了。不过那主将宁吾燮却是被他好一阵吹嘘，说什么饱读诗书，乃为国之栋梁，将来必定是要入主内阁的。
裴星河不认识什么宁吾燮，但当年那个自称是酒泉镇父母官的拦路虎，他是记得的。一口一个读书人，所行之事，却不要脸皮至极。当初正是因为此人，玄又差点被徐震元打死。若要论关系，双方是敌非友，闹不好还得算一笔旧账。
少年不忿道：“我为何要在一个不辨是非的赃官底下做事？”
“嘿嘿嘿嘿，什么是好官，什么是赃官？说句难听的，都是替朝廷卖命，哪有什么非黑即白？小子，宁吾燮此人，有鸿鹄大志。他要做的，更是眼下的你难以想象的。不过，这些都不是我让你去他帐下的原因。”
说到这的王青松顿了顿，随即望向了那把用来切羊肉的春雷剑。
“我们这位宁探花，有两个师傅。一个高居庙堂之上，一个藏身江湖之远。巧的是，他的两位师傅，又都是他孔周的师傅。你既认了那老王八蛋，那这位宁师叔，你认不认？”
王青松突然看着裴星河怪笑，那笑容之下，明摆着藏了阴谋。
少年微微一愣，一时间却是说不出话来了。
谁能想到，对朝廷出剑的孔师傅，居然有个当大官的师弟？更奇怪的是，孔周在酒泉镇陨落，做师弟的宁吾燮身为当家人，怎么不出面拦一拦？
既如此，那这师兄弟二人，恐怕也没什么交情。
裴星河自然不笨，随后嗤之以鼻道：“他宁吾燮若真是个好人，孔师傅便不该死在他的酒泉镇。即便我真要下山，也绝不去他的手底下做事。王掌柜的好意，晚辈心领了。”
“你就不想听听，我为何要这么做？三年之约，十八担药材，你可还欠着呢。”
少年闻言不答，王青松则再次坐了下来。见姚老头一直在喝闷酒，一把将那装酒的碗给夺了过来。
姚老头也不看他，自顾起身，说是回屋睡觉去了。走了几步，又转回来，拖走了醉醺醺的李二。
转眼的功夫，偌大的一块空地上，只剩下一只老狐狸，和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
当然，还有半只烤熟了的老山羊。
两人沉默许久，裴星河才主动说道：“前辈这两年，走得很辛苦？”
王青松微微一怔，旋即苦笑着点了点头。
“不知道怎样才算辛苦，但，并不觉得高兴。山下的天地太大，看得惯看不惯的事情又太多，容易让人生嗔念。我还是喜欢待在山上喝酒，不怕醉，也醉不怕。”
裴星河当然不信这些冠冕堂皇的说辞，又问道：“为何偏偏是那宁吾燮？”
王青松沉默片刻，才道：“因为他是你的师叔，他别无选择。至于你，尚有三年之约为契，同样别无选择。”
这一次的老王，目光坚定，半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裴星河不再询问些什么，突然起身，拿回了架在篝火上的春雷剑。
如今的他，已经十五岁了，模样比之两年前有了不小的变化。是时候，下山闯荡去了。
老王很是高兴，拍拍屁股起身，对着高山喝问：“该走的人留不住，娘娘若要拦，大可与我王青松问剑！”
高山无言，只有一道天雷落下，砸进了几十里外的柳叶湖中。老王头哈哈大笑，一步跨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