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狗眼看人低？
裴星河好像从未想过，自己下山的那天，会是怎样的心情，又会做些什么。如今真到了这一天，好像也没有多说几句话。还来不及跟姚阿爹打声招呼，老人便早早准备好了下山要用的行囊。
两身夏天穿的衣服，几个早晨刚做好的羊肉馍馍。
姚老头告诉少年，保家卫国，那是男人的事情。你姚小春尚未及冠，该后退的时候，别犹豫。
裴星河自然不敢不听，回了声“知道”，便启程上路了。
一直快要走到聚宝街，少年才敢回头瞧上一眼。只是这一眼，再也见不到姚阿爹的身影了。
往前路看，原本干净富庶的村子，到处都是散落的垃圾。突厥人好像已经全部撤走了，可留在方泉村的痕迹，却不知要用多少个年头才能冲刷干净。
老王早早便等在裴星河的必经之路上，准备了两个酒葫芦。一个自己喝，另一个则送给少年，说是践行的礼物。
裴星河问他如何破境合欢，老王却指了指少年来时的路，神秘兮兮道：“什么时候能听见大山的呼吸声，便是合欢境了。”
又是模棱两可的一句话，裴星河点点头，也就拿上葫芦，走了。
深不可测的老王头，他还是有些忌惮的。说完该说的，剩下的话便藏在肚子里。
其实这是裴星河第二次下山，不同的是，这一次不知何时方能回来了。
九宫玄气诀修炼到第四层的裴星河，身法极为高明。走十步路，只有一步是踏在山道上的。因而山路崎岖，对他并无多少影响。且行走呼吸之间，亦是对肉身的锻炼。如今的他，一口气扛个几百斤重物，并不会觉得吃力。这和两年前的他，已是天壤之别了。
还没到午时，裴星河便远远瞧见了酒泉镇的城墙，隐没在那肆虐的风沙下。不过这一次，酒泉镇大门紧闭，城楼之上皆是装备了弓弩的射手，不下百余人。
靠近城门三十丈左右，裴星河便被城门司马给喊住了。
一瞬间，上百支羽箭，对准了少年的脑袋。
“什么人？难道不知我安西四镇已全部戒严吗？速速退去，以免细作之嫌。”
“风声鹤唳？西北战事，果真已经到了这般田地？”裴星河暗自心惊，明面上却不动声色，朝城头喊道：“我叫姚小春，求见酒泉镇骁骑游将宁吾燮，望将军通禀。”
“什么，你要见本镇的主将？小子，我可没听说过，宁大人有个唤作姚小春的亲戚。你呀，还是去别家碰碰运气吧。搞不好，飞马镇的赵天恩，便是你失散多年的兄弟，哈哈哈哈。”
城门司马话音方落，便引得众人一阵大笑。
酒泉镇外，已经多日没有人烟了。此时突然出现一个少年，点名要见本镇主将，怎么看都藏着猫腻。
何况底下的少年，看着就十分瘦弱，也不像是来从军报国的。
裴星河舔着嘴唇等到众人笑完，这才继续道：“只是请将军差人传个话，并无多少损失。万一我真有些本事，却被诸位打发走了，就不怕你们宁大人，会不高兴？”
“哈哈哈哈，你说啥？小子，你怕是脑袋被驴踢过吧？就你这骨瘦如柴的模样，能有多大本事，还敢威胁本官？信不信，我一箭射烂你的嘴？”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娃，赶紧退走。我们刘将军，可是百里穿杨的好手，说射你嘴巴，定不会射你的屁股。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哼，咱宁大人可是正四品的武将，岂是你一个泥腿子说见就能见的？真要这么容易，老子能在这当个大头兵？早他娘去中军帐外站岗了。”
城楼之上又是一阵狂笑，那城门司马说话间，还真就拉弓搭箭，对准了城外的少年。
这一幕，让原本和颜悦色的裴星河，皱起了眉头。
只是叫个人去城中传话，有这么难吗？
关外战事吃紧，多少人死在西凉诸国的铁骑之下。你一个小小的酒泉镇城门司马，却在这里拿弓箭对准自家人？
少年不忿，突然往前踏出一步，掀起了满地尘沙。
刘将军一下子没了视野，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不过他仍旧射出了一箭，两息后插进泥地中，并未碰到那少年丝毫。刘将军大怒，又连续射了五箭，照样箭箭落空。而那瘦弱少年，却越走越近，直到距离那城门口，不足十步之遥。
裴星河抬起头，便可看到一众士兵的下巴。
“百步穿杨的神箭手，也有打盹的时候。将军若能在凤来关外也这般硬气，我定请你好好喝上一顿酒。”
“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强闯我酒泉镇？本将只数三声，你若不敢答话，立刻以奸细论处。”汉子的脸色铁青无比。
裴星河摇摇头，等到那三声落下，才缓缓回了三个字：“姚小春。”
“放箭！”
没有丝毫犹豫，在城门司马的一声令下，上百名士兵齐齐朝城门口射箭。密密麻麻的箭矢，如雨点落下，那瘦弱少年避无可避。
只是下一刻，刘将军却愣住了。
只见少年站定不动，朝天挥剑轮转，瞬间便震飞了所有羽箭。随后，一道剑气破空而来，竟不偏不倚的断了自己手中弓弦。
汉子本能地张大了嘴巴，其余士兵也都面面相觑起来，哪还敢再出手？
“将军以为，这破城墙真能拦得住我？”
裴星河冲城头冷笑，身形突然消失在原地。等到城上众人有所反应时，少年手中的三尺长剑，已经搭在了城门司马的脖子上了。
看着那个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刘云的脸上全是冷汗。
足足有五丈高的城墙，居然说上就上，这是什么武道修为？
“好，好汉饶命……”
“哼，现在是不是可以派人下去通禀了？”裴星河咧嘴憨笑，三尺剑锋却并未移开分毫。
此时的刘云哪还敢拒绝？疯狂朝众人挥手，很快便有个机灵的小兵头也不回的跑下城楼去了。
这天的酒泉镇，多了份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