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君子坦荡
“阁下且慢!”“怎么?”
裴星河停下脚步,转过了身。
他倒想看看,这个素昧平生的赵家公子,究竟要说些什么,又打算做些什么。
赵熙全背负双手,仰着头,开始在杂草丛生的院落里踱步,神情举止都显得十分老成。
少年语气轻蔑道:“酒你可以带走,但你对王师傅不敬,这账要怎么算?”
“何来的不敬?”
裴星河眉头微蹙,心想这人莫不是疯了?
大过年的不在家里守岁,尽管闲事?
赵熙全自然不会在乎裴星河想些什么,见之不忿,脸上的笑意便更浓了几分。
“观你言行便可知,这平日里,是个何等粗鄙之人。虽说我方泉村地处偏僻,村民们皆以农户自居。可事实上,并非如此。以我赵家为例,世代习文,当知那道理都在书中。但凡你能静下心来读几本经史子集,也就不会有今日之事了。”
“哼,赵家?那赵天恩可是你兄长?”裴星河露出了一丝冷笑。
赵熙全也不避讳,爽快的点点头:“家兄如今已是飞马镇主将,领正四品武官衔。凭他的本事,不出三年五载,便可入主安西都护府。至于在下,虽只是个小小举人,但师从大儒张至正。相比与你,当是那天壤云泥。”
少年郎神情孤傲,完全是以高高在上的态度俯视着不远处的裴星河。
区区一个粗鄙的山野村夫,自然入不得他赵家公子的法眼。
只是,任凭他如何口无遮拦,刚刚还一脸不忿的少年愣是没放半句狠话。
此情此景,倒出乎了赵熙全的意料。
“怎么,害怕了?放心,本公子从不仗势欺人,更不屑借他人之手对付谁。王掌柜曾是我的启蒙老师,教过我兄弟二人剑术。弟子事师,敬同于父。你对他不敬,便是对我不敬,明白了?”
“啧啧啧,好一个弟子事师,敬同于父。赵二公子,老王的剑术你学了几成?恐怕连你自己都忘了吧?一个读书人,既已入了大儒门下,那就规规矩矩做学问。东一个师傅,西一个先生,累不累?你说是吧,老王头?”
裴星河笑着说到这,转身疾步,果断跳下了枯井。
屋里的老王头并未吭声,屋外的少年郎却是冷笑不止。
一声“风来”,原本寂静的院子狂风骤起,掀开了满地尘土。
此时,裴星河正抱起一坛子药酒,顺着绳索往上爬。刚从井口探出脑袋,就见那狂风卷着尘沙,猛扑过来。
这显然是玄门法术,裴星河哪敢小瞧?一个鹞子翻身躲到井后,赶忙将药酒藏进了乱石堆里。
自打去了趟江南,裴星河对那些所谓的读书人观感很差。就连那位名满天下的探花郎也是黑白不分,更别提底下的秀才举子了。
士林多小人,君子长戚戚,这才是真正的学问。
“哼,你以为龟缩着不露头就没事了?外乡人,你可太小瞧我赵熙全了。风来,大些!”
少年郎于飞扬的尘土之中长啸,一双眼眸比之当头皓月更加明亮。狂风再起,大了一倍不止。眼看那乱石堆都要被掀飞了,裴星河只得咬咬牙,挪身出去。
井底下的药酒就这两坛,万一真给打翻了,哭都没地哭。
“这小子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非得给老王头找脸面?被骂得狗血喷头的人难道不是我吗?”
裴星河施展身法,几乎贴地而行,一口气便跑出了青松酒铺。赵熙全在后头退紧咬着不放,脚底生风,走得也是飞快。
两个初次见面的少年,就以这种莫名其妙的方式,打了起来。
过了大约十几个呼吸,裴星河来到了一处空旷地。是聚宝街内的青石广场,百步见方,四周皆有巷弄。
赵熙全紧追不舍,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裴星河见躲不过去了,干脆便停下来。
小小年纪,当真能呼风唤雨不成?
裴星河断定,对方没这个能耐。
“哼,明知跑不掉还要浪费力气,果真是个蠢人。”
赵熙全距离裴星河十步开外站定,大袖一挥,周身掀起了四股龙形飓风。尽管不算高大,却也有非凡的气象。
裴星河长吸了一口气,有点后悔没从井底下掏出把残剑来。
这赤手空拳的,还算个剑客?
“倘若老孔在世,应该会骂我吧?”少年心中苦笑着。
见那外乡人站着不动,也无半句言语,赵熙全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是黄沙郡百年来最年轻的举子,无论走到哪,都备受尊崇。可这个无礼的外乡人,偏偏不吃这一套。
赵熙全就想看看,那人凭的是什么?
“现在认错,还来得及。否则,术法无情,有你叫苦的时候。”
“唉,你们赵家人都是疯狗么?逮着人就咬?那赵天恩如此,你赵熙全亦如此。我看你兄弟二人干脆改个名字好了。一个叫赵天狗,一个叫赵熙犬,岂不美哉?”
“你说什么?找死!”
青衫少年郎怒极,一指点出,身侧两股飓风立马蹿上高天,又于顷刻间劈头盖下。
裴星河手无寸铁,就是想往外递剑也做不到。只得身形暴退,连续几个起落,来到了一棵香樟树下。
少年纵身扯下一根枝条,撸掉枝丫,拿在手中晃了晃。
轻是轻了些,但总比啥都没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