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不期而遇
书上说,人这一辈子,总有一些不期而遇,能把寒冬暖作春。这种事,裴星河以前不信,现在,倒是有些信了。
不期而遇的姚阿爹,不期而遇的小道童,都成了他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人。
有他们在,裴星河才能熬过这个冬天,熬到这一年的尽头。
还剩五天便是除夕夜了,裴星河打算带着玄又,去山下置办些年货。
姚老头说,自己每年都要贴春联,放鞭炮。整整三十年,一年都没落下。
裴星河知道,姚老头并不是真爱热闹,只是想用热闹,减轻对姚小春的思念。
自从往酒里加了“药引子”,姚老头的身体总算有了起色。两个月后,甚至都能下床走动了。虽然比早些时候的裴星河更加虚弱,但总归是一天好过一天。
连玄又都说,“姚老爷子福缘深厚,如果往前倒个三百年,保不齐能当上皇帝。”
姚老头听得哈哈大笑,夸赞道童是福星转世,小嘴开过光。
玄又不忿,嚷嚷着说,自己的前世是大青牛,会飞天、能驾云的大青牛。
“小玄,等到了山下,可别总说自己是青牛转世。山下坏人多,指不定就有人信了,把你绑回去宰了吃。”
下山的路异常陡峭崎岖,道童嫌麻烦不乐意自己走,死活要赖在少年的脖子上。
好在裴星河每日苦练九宫玄气诀,身手远比两个月前矫健了数倍,力气也大了很多。
背着个几十斤重的娃娃走在山道上,健步如飞。用不了几个呼吸,便能走半里地。
玄又说,自己天赋不行,九宫玄气诀只练到了第四层。所以只有飞檐走壁的本事,不能飞。
裴星河好奇,问他要练到第几层才能飞。孩子便掰开手指,数了五下。
“老裴啊,山下的市井俺去过,人多热闹,可也是三教九流、乌烟瘴气,没啥好玩的。村里那聚宝街上,不也有人收药材吗?你卖了药,换了钱,对门就有教书先生开的铺子。你让他写两副春联,再送你一挂炮仗,多大点事儿?”
自从听说要下山,玄又就一百个不乐意。裴星河倒真的不想带上他,可不带吧,又怕小娃娃对家里的老母猪下手。那可是姚老头养了整整五年的宝贝,绝不能惨死在竖子手里。
至于他为何执意要下山,一来是为了打听半年前发生在北境的那场战事。二来,实在是村里那帮收药材的太黑。
“你傻啊?一株百年老山参,人家只给一钱银子,这不明抢吗?咱拿到山下去卖,至少是这个数。”
裴星河竖起两根手指,道童看了看,吧唧着嘴道:“两文钱?”
“你到底识不识数?是二两,二两纹银。”裴星河觉得自己是被耍了。
可道童却一脸正经,又掰开指头数了很久,最后憨笑道:“观里的师弟们常问俺多大了,俺老是记不住。后来俺想了个法子,就对他们说。后山的悬崖上有颗桃树,是掌教的宝贝。俺在那里偷了四回果子。老裴,你猜猜,俺多大了?”
“啧啧啧,四十,不惑之年?看来我得叫你玄道长了。”
“我呸,你才不惑……”玄又气得小脸儿通红,正想举起手来拍出一掌,却在下一秒猛地收了回去。
裴星河顿时觉得夹在自己脖颈上的双腿骤然一紧,差点没让他背过气去。
“老裴老裴,待会儿别出声。对面那家伙,可厉害。”
道童趴在裴星河耳边说完话,就闭上双眼装死去了。裴星河从未见过小娃娃这般模样,也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抬头瞄去,狭窄的山道上,远远走来一人。穿的是老旧的道袍,头上有枚簪子,挽的也是道暨。
那人面黄肌瘦,背着一把老木剑,仿佛一口气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说实话,在裴星河眼里,来人仅仅只是个苦行四方的小道士罢了,并无古怪之处。
何况,你玄又也在道门的,都是本家,怕什么?
“走走走,别盯着他看,赶紧绕过去。”玄又忍不住睁开半只眼,催促道。
裴星河也想走快些,只是山路太窄,根本容不下并肩的两个人。眼看双方就要撞到了,青衣道人却停在了五步开外,侧过了身。
“阁下先行。”道人咧嘴轻笑,春风和煦。
裴星河赶紧点头谢过,同样也侧了侧身子。
礼尚往来,待客有道。
只是双方刚擦身而过,年轻道人却又回过了头来。看着少年背上的道童,露出满口黄牙,笑意诡谲。
玄又浑身一个激灵,尿了裴星河半件衣裳。
“敢问阁下,此地离那方泉村还有多远?”
裴星河不敢拖沓,也顾不得那一身尿味,拱手答道:“此去五十里,便至方泉村。”
年轻道人笑着点头,又问:“村中是否有个卖酒的王掌柜?”
裴星河一听对方问的是老王,不由得一愣。犹豫两息,还是点了点头。道人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似乎很满意,又笑着施了一礼。随后双手拢袖,继续背着木剑上山去了。
直到那人消失在数里远的歪脖子树下,玄又才猛吸一口气,算是活了过来。
裴星河赶紧脱掉上衣,将他拎下了肩头。
“死胖子你疯啦?半个时辰前不是刚尿过?”
“你,你,你懂个屁……”小道童突然口吃,话没说完,又做贼心虚般地回头打量远处,确定没人后,才一屁股坐在了石头上。
裴星河问他咋了,也不说话。自顾掏出怀里的荷叶饭团,吃了起来。
一连吃下三个,小家伙的脸色才变回粉嘟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