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踏马飞燕
药铺很大，裴星河刚到门口，就闻见了一阵酒气，是劣质黄酒的味道。铺里没有迎客的小二，只有一个半醉半醒的秃头掌柜。男人四五十岁的年纪，个头高大，皮肤黝黑。看样子，是刚喝的酒，嘴里还念叨着某个女人的名字。
“老裴，好眼力啊。咱就在这卖，准能弄个好价钱。”
一想到等会儿能下馆子吃上肉，道童兴奋得直搓手。毕竟这一株老山参，可是他玄又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可贵。
裴星河赶忙让他闭嘴，正了正衣冠，上前敲响了柜台。
男人眯着的右眼打开一条缝，半死不活道：“女人跟隔壁老王跑了，全镇人都笑我头顶绿帽。今儿个实在没心情卖东西，贵客改日再来吧。”
说罢，又睡回去了。
裴星河扯了下脸皮，憋着笑道：“爱喝酒的都是好汉，能喝烈酒的更是勇猛。掌柜的怕不是有许多红颜知己？走了一两个，无妨。”
“你这人……”汉子抬头挑眉，可听不进裴星河的马屁。只是在看到少年的容貌后，不由得摸了摸脑袋，居然精神了许多。
“姑娘言……言重了，咱是个老实人，可没那么多婆姨。”
汉子咧嘴憨笑，连话都说不利索。
然而没等红了脸的裴星河反驳，一旁的道童却先哈哈大笑了起来。
“老裴啊老裴，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女儿身？快给俺瞧瞧，你裤裆里的东西，是不是跟俺的不一样。”
“滚蛋！”
裴星河大骂道童下作，若非打不过，早就一脚踹在那圆嘟嘟的胖脸上。玄又见他气得直哆嗦，估计是怕闹僵了老山参卖不出好价钱，便憨笑两下，真滚去一边了。
毕竟你裴星河是男是女，都比不上卤牛肉香嘛。
裴星河跟汉子说明了来意，听说是来卖药的，男人倒清醒了不少。
“不瞒姑娘，寻常药材咱这是不收的。西凉多战事，凤来关外更是凶险。姑娘手里若有治伤的好药，倒是可以看看。”
“一株百年老山参，算不算好药？”裴星河直接将包着棉布的山参放到了柜台上。
汉子目光微亮，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圆形的小镜子，对着老山参端详个不停。裴星河奇怪，就问他那是什么。汉子说，自己手里的镜子，是从西方一个名叫法尤姆的国家流传出来的宝贝。只要拿它对着某样东西看，就能将所看之物放大十数倍。
裴星河借来瞧了一眼，老山参那原本细小的根须，竟能看得一清二楚。甚至黏连在根须之上的尘土，都有了各自的形状，着实是玄妙了些。
汉子得意道：“六十年前的酒泉镇，可比现在热闹得多。大名鼎鼎的丝绸之路听说过吧？在黄沙郡，除了凤来关，就属我们酒泉镇商贾最多。尤其是那些域外的丝绸商，就爱喝咱这的烧刀子。”
裴星河笑着点点头，附和道：“但见巨龙呼啸过，丝霞万匹映天红。”
黑脸汉子微微一愣，随即朝少年竖起了大拇指：“还是个有学问的姑娘，失敬失敬。”
裴星河见汉子对自己是女儿身的事实深信不疑，着实是有些头疼。但人在屋檐下，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反正就见这一回，下次不来这家铺子便是。
汉子放下山参，吐了口长气。
“这的确是上等的好药，保存得也算新鲜，应当是这两天刚挖下山的吧？可惜啊，老参活了三个甲子，距离两百岁也就差个十几年，实在是可惜了。”
汉子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裴星河知道这铁定是商人惯用的伎俩，便用棉布将山参裹了回去。
汉子见状，忙道：“一百八十年的老山参，在别的地儿顶多能卖七钱银子，在我这，可以出到这个数。”
汉子比划了一个手势，一两二钱。
在大顺王朝，一两银子折成制钱，可兑一千两百文。
虽然这个价钱与裴星河想要的二两纹银相差甚远，可比起村里商贩出的一钱银子，高出的可就不止十倍了。
这一趟下山，还是值当的。
“姑娘真若有心要卖，在下可以再加八十文。这个价，绝对是酒泉镇最高的了。”
汉子说到这，也开始收拾起了那面小镜子，大有一副亏了老本的架势。裴星河正犹豫着要不要卖，此时，一声吆喝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铺门外，有个贵公子正牵着黄马走来。一袭黑衣，不染半点风尘。
男人个子高大，身后背了块包布，裴星河一眼便认出那是拆成了两截的枪。
药铺掌柜见状，慌忙走出柜台，眉开眼笑地迎了上去：“徐公子好久不见，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模样甚是殷勤。
可来人却不看他，而是笑着望向了不远处的少年。
确切的说，是看上了那一株老山参。
“老柳，客套话咱就别说了。我此来，是替家父准备些药材，与之破境所用。方才见你收了一株百年老参，可否容我掌掌眼？”
黑衣男子说罢，也不等药铺掌柜回话，继续牵着马向少年走去。
裴星河脸色骤变，迅速地将老山参藏入了袖中。
药铺掌柜见气氛不对，连忙上前打圆场道：“徐公子啊，这老山参，人家还没答应卖呢。”
男子闻言，嗤笑道：“没卖给你岂不是更好？小子，不如你将山参卖于我徐见桥如何？”
“徐贱瞧？不认识。不过徐公子想买也行，纹银二两，在下立马双手奉上。”裴星河后退两步，憨笑道。
男子见状，扯了扯眼皮，回头看向黑脸汉子。
“柳掌柜，本公子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与他如此客气的。有人给脸不要，你说怎么办？”
“徐公子息怒，这娃娃面生，想必不常来我酒泉镇，自然不知公子的大名。山参的事，我来办。”药铺掌柜挤眉弄眼，疯狂示意裴星河走到自己跟前。此时的汉子，终于不再称呼少年为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