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间谍课:豺狼的日子》(13) - 间谍课 - 弗·福赛斯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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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间谍课:豺狼的日子》(13)

13

“什么也没有。”布莱恩?托马斯办公室里两个年轻督察中的一个合上分给他查阅的最后一个文件夹,望着他的顶头上司说。

他的同伴也弄完了,结果也一样。托马斯五分钟前也干完了。他走到窗前站在那里,背对着屋子,盯着黄昏里川流不息的车辆。他的办公室和助理警务处长曼林逊的不一样,看不到泰晤士河。这里是一层,只能远远地看见街上的汽车。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喉咙因为抽烟而红肿。他知道患了重感冒就不该抽烟,但他戒不掉,特别是在压力大的时候。

房间里的烟雾让他头疼,一下午他都在打电话确认档案和记录中出现的那些人。每次回电的答复都是否定的。那些人中有的已被彻底解决了,有的则根本没有能力承担类似于刺杀法国总统这样的任务。

“好的,就这样吧。”他板着脸,从窗前转过身来,“我们已经尽力了。调查结果就是如此,没有人符合条件。”

“也可能有哪个英国人能干这事儿,”其中一个督察建议说,“但他不在我们的档案里。”

“他们全在我们的档案里,你要注意了!”托马斯咆哮道。想到在他的领地里,像这样一个顶级刺客居然不在他的档案里,他就很是不快;伤风和头疼也让他的火气更盛。这会儿他脾气很坏,威尔士口音也越发浓重起来。从家乡出来三十年了,他的口音一直没什么改观。

“毕竟,”另一个督察说,“政治刺客可是极其稀有的物种。这个国家可能压根儿就没这样的货色。这不太对英格兰人的胃口,不是吗?”

托马斯冲他怒目而视。他更喜欢用“不列颠人”来称呼联合王国的子民。这个督察无意间使用的“英格兰人”一词让他怀疑这可能是一种隐晦的暗示——威尔士人、苏格兰人或是爱尔兰人中很可能造就了这样的人物。但事实并非如此。

“行了,把档案都收好,交回登记处。我去报告说,经过彻底的搜索,我们掌握的材料里没有这样的人。我们也就只能做到这样了。”

“警司,这是谁让查的?”其中一个督察问。

“你就别操心了,孩子。有人正头疼着要找这个人呢,幸好不是我们。”

两个年轻人把所有资料收了起来,向门口走去。他们都有家事,其中一个这两天可能要头一回做爸爸。他率先走到门口。另一个则转过身,若有所思地皱着眉。

“警司,我查的时候想到一件事。如果有这样一个人,他有英国国籍,但很可能不在英国活动。我的意思是,即使像那样的人也得有个地方待。某个藏身之处,一个归宿。很有可能他在自己的国家里是一位奉公守法的公民。”

“你想说什么,一个‘化身博士’[32]?”

“嗯,差不多。我的意思是,如果有那样一个职业刺客,就像我们今天想查的这类,他的分量之重足以使什么人发动今天这样的调查,而且让您这样级别的人带着干,看来要查的人来头不小。而且,如果他在他的领域很有分量,那他一定做过一些大案子。否则他就无足轻重了,对吗?”

“往下说。”托马斯认真地看着他,说道。

“那么,我就在想,一个像那样的人很可能只在自己的祖国之外行动。所以他一般不会招致本国安全机构的注意。也许情报部门曾经风闻有关他的事……”

托马斯考虑着这个想法,然后慢慢地摇摇头:“忘了它,回家吧,孩子。我来写报告。把我们今天做的调查就这么忘了吧。”

不过,当这个督察走后,他所说的想法仍萦绕在托马斯的脑际。他现在能坐下来写报告了。但他一字未动,交了一张白卷。所做的档案搜索没有任何结果。不过也许法国方面的质询并非空穴来风。又或许他们没什么根据,托马斯怀疑很可能正是这样,他们只是因为一点点有关他们宝贝总统的流言蜚语而全都成了没头苍蝇。如果他们真的如他们所声称的那样没有线索,而又没有迹象表明这个人是英国人,那他们一定会用类似的方法查遍全世界。很可能根本没有这样的刺客,即使有,他一定来自那些有着悠久政治刺杀历史的国家。不过,如果法国方面的怀疑是准确的呢?又如果这个人真的是英国人,即使只是出生在英国呢?

托马斯对苏格兰场的纪录有着强烈的自豪感,尤其是对政治部。他们从未碰到过这样的麻烦。他们从未让来访的外国政要出过事,甚至从未出过丑闻。他甚至亲自出马保护过那个小个子苏联混蛋——伊万?谢洛夫,克格勃的头儿。在他来英国为赫鲁晓夫来访作准备时,波罗的海国家和波兰有数十个人都想干掉他。不过最后一枪也没响,这个地方布满了谢洛夫自己的保安人员,每个人都荷枪实弹,随时准备开火。

布莱恩?托马斯警司还有两年就退休了。然后他能回到他和梅格买的那栋小房子里,隔着绿色的草坪眺望布里斯托海峡了。所以最好还是保险点儿,全都查清楚。

年轻的时候,托马斯是个优秀的橄榄球队员。很多和格拉摩根队交过手的人都清楚地记得,只要是布莱恩?托马斯担任边锋,就别打算搞边线突破。他现在自然是老了,打不动了,但如果他工作之余有空的话,他还是对伦敦威尔士队情有独钟,会去里士满的老鹿苑看他们打比赛。他对每个队员都很熟悉,比赛结束后会在俱乐部里花很多时间和他们聊天,他的声名让他在那里备受欢迎。

其中有一名队员,大家只知道他在外交部工作。但托马斯知道,他可不简单。他所在的部门归外交部秘书处管,但又不隶属于外交部。此人名叫巴里?劳埃德,为秘密情报机构工作,那里被称为sis,或是被简称为“情报处”。通常来说,公众总是将其误称为军情六处。

托马斯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要了一个号码。

在河的下游有家安静的小酒馆,八点到九点间,两个人碰了头,一起喝一杯。托马斯买的酒,两人聊了一会儿橄榄球。不过劳埃德想,这个政治部的家伙把他约到这个河边的小酒馆不会只是想聊聊橄榄球。距离下一个赛季还要两个月呢。等酒上齐,两人都心不在焉地互道了一声“干杯”,托马斯示意到外面朝向码头的露台上去。外面更安静些,从切尔西和富勒姆来的一帮年轻人已经喝完了酒去吃晚饭了。

“我遇到了一点麻烦,伙计,”托马斯开口道,“你也许能帮上忙。”

“好的……只要我能办得到。”劳埃德说。

托马斯就巴黎方面的要求,以及刑事档案和政治部都没有收获的情况向他做了简要说明。

“我觉得,如果真有其人,而且是个英国人的话,他可能是那种从不在这个国家下手的人,明白吗?可能只在海外行动。如果他留下什么踪迹的话,也许‘情报处’曾经注意过?”

“‘情报处’?”劳埃德轻声反问。

“行了,巴里。有时候我们肯定得多知道一些吧。”托马斯的声音几近耳语。从后面看,他们就像两个穿着黑色套装的人,跨过夜色中的泰晤士河看着南岸的灯火,说着城里白天的那些事。“调查布莱克那桩案子时,我们查过很多材料。很多外交部的人的真实身份我们都略知一二。你也是其中之一,明白了吧?他受审查那会儿,你就在他那个部门。所以我知道你为哪个部门工作。”

“我明白了。”劳埃德回答。

“你看,现在我是布莱恩?托马斯,坐在公园里。但我也是政治部的警司,对吗?你不可能对任何人都是匿名的,你现在能说了吗?”

劳埃德凝视着他的酒杯。

“这是官方的情报咨询吗?”

“不是,我现在还不能那样做。法国方面的请求也是非官方的,是勒贝尔个人对曼林逊的请求。他在中央档案局一无所获,所以他答复说他无能为力。但他跟狄克逊说了一句。然后狄克逊就让我做一次快速筛查。所有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明白吗?有时候事情只能这样做。所有这些都得非常小心,不能让媒体听到一丁点儿风声。很可能在英国的确没什么能帮上勒贝尔的。我只是想,我最好把所有方面都考虑周全了,而你是我的最后一处。”

“这个人估计是冲着戴高乐来的?”

“肯定是,从要求调查的人上可以猜得出。但是法国人肯定小心翼翼。他们显然不想张扬出去。”

“显然是这样。但是为什么不直接找我们呢?”

“这个仅有一个名字的查询请求是通过‘老伙计’网提出来的。是勒贝尔向曼林逊直接提出的。而法国情报机构和你们之间没有建立那个‘老伙计’网。”

即使劳埃德已经注意到他所暗示的法国安全局和英国情报处之间众所周知的恶劣关系,他也没露声色。

“你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托马斯问道。

“有意思。”劳埃德望着河面,说道,“你还记得菲尔比的案子吗?”

“当然。”

“我们的部门里对这个案子一直余恨未了,”劳埃德继续道,“他一九六一年一月叛逃到了贝鲁特。当然,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但这事当时在情报处内部闹得一塌糊涂。很多人都被调动了位置。如果不这样,他就得把阿拉伯地区以及其他很多地区的大多数人都挖出来。需要尽快转移的人中,有一个是我们在加勒比地区的首席代表。他之前和菲尔比一起在贝鲁特待了六个月,然后才去的加勒比。

“与此同时,多米尼加共和国的独裁者特鲁希略,在特鲁希略城外一条僻静的马路上被人暗杀了。据报告说,他是被游击队击毙的——他有很多政敌。我们的人那会儿刚刚回到伦敦,在他被重新安置前,我和他有一段时间曾共用一间办公室。他提过一个传闻:特鲁希略的车是被一个戴面具的人一枪打停的。埋伏的人随之冲了上去,炸开车,把里面的人干掉了。那一枪真他妈准——从一百五十码外射向一辆疾驰的车。子弹穿过司机旁边车窗的那个小三角——只有那块不是防弹玻璃,除此以外整部车都是装甲的。子弹正中司机的咽喉,他翻了车。之后游击队才围了过来。奇怪的是,据说枪手是个英国人。”

长时间的沉默。空啤酒杯在手指间晃来晃去,两个人凝望着愈发漆黑的泰晤士河,脑海里都浮现出一个景象:遥远而炎热的岛国,贫瘠恶劣的地理环境,一辆轿车以每小时七十英里的速度在沥青公路上疾驶,正要进入山区;一个身穿黄褐色斜纹布衣服,佩着金色绶带的老头被人从汽车残骸里拖出来,躺在公路的尘土里,等待着被手枪结果性命。这个老人已经以他的铁腕无情统治了这个国家三十年。

“这个……传闻中的……人,知道他的名字吗?”

“我不知道,也不记得了。只是在办公室闲聊时说起来的。那时候我们有太多重要的事要忙,才不会去关心一个加勒比独裁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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