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天降干吏沈郎君说谎！
第176章天降干吏沈郎君说谎！
而就在阿哈嗼舌畔长出来三个泡的时候,一只浩浩荡荡的队伍，由军队护送着,自宁州味县北上，顺长江至夏口，再自汉水溯流往北，日夜兼程赶到了洛阳。
当阿哈嗼接到通报说宁州来人了时，她还在考虑要不要把军中勉强识字的这批兵卒放到各郡县去，再怎么说好歹也比那些目不识丁的强,然而当她一步跨出门去，便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了——
原本门庭冷清的州府衙门门前的小巷居然挤满了人！
许多阿哈嗼都眼熟，正是宁州的文吏，更确切地说,是识字堂里培养出来的文吏。
这些人的年纪从青年到中年都有，大部分人不是农人打扮就是猎户的装束,其中占七成的是妇人。
南中本就属蛮夷之地,昆叟连字都不认识，自然没怎么受过儒家思想的影响，没有什么女性就得留在家里相夫教子的观念,一样要种地,要打猎。
而写写算算方面，女性本就有天然的优势,是以培养出来的文吏,也是女性数量更多。
“阿哈嗼！”人群中有个洪亮的声音唤她。
阿哈嗼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三十上下的妇人朝她走来。
阿哈嗼不禁眼前一亮,来人也是她的老熟人。
那是马海尔呷，马海阿图的堂姐，她男人原来是马海阿图手下的兵,平南中的时候，死在了山里。
因为人是跟着马海阿图出去的，舅姑就把儿子的死算在了马海家的头上，日日拿马海尔呷撒气。
马海尔呷不肯受这委屈，逃回了娘家，娘家却早已没有了她的位置。
她便只好跑到龙头山找堂弟，正遇上龙头山开了识字堂，她就成了林映的第一批学生，也是龙头山出品的第一批文吏。
说起来，她第一次下到村庄里，度量田地、案验簿籍，还是沈介亲自带队，手把手教出来的。
算得上是林、沈两位主簿的亲传弟子了。
“尔呷！”阿哈嗼是真没料到会在洛阳看到家乡的熟人，一时有些惊喜，“你怎么来这里了！”
“是李使君派我们来的。知道你们这一路拿下不少地方，定然缺人手帮忙理政。”
马海尔呷朝着围拢的文吏们比划了一下，相较于自家堂弟的魁梧憨直，马海尔呷个头小小的，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精明干练的劲儿。
说话也劲儿劲儿的，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十分有力道，“李使君让我们来帮将军应个急！”
阿哈嗼激动得快哭了，她伸出手想要去拉马海尔呷的手，“你们可来得太及时了！”
马海尔呷一把薅住阿哈嗼伸过来的爪子，“别说废话了，都哪些地方缺人，咱们赶紧的，把人手都分派下去。”
“好好好，马上我就把缺人的地方都列出来。”阿哈嗼连连答应。
马海尔呷干脆利落地一点头，“如果这些人不够分，益州那边识字堂也派了人来，晚两天应该也到了，不过那批人没在沈郎君跟前办过事，回头还得教。”
·
宁州送过去的及时雨当然不是凭空变出来的，都是从宁州的各郡县抽调出去的，最老练的佐吏。
而郡县佐吏原本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他们这一被抽调走，整个宁州府基本上就成空壳了。
好在龙头山识字堂刚出锅了一批新鲜的文吏，倒可以补上空缺。
但美中不足的是，识字堂只教认字、算术和一些简单的科学实验，对于如何处理政务，这些人是两眼一抹黑，全都得从头学起。
而眼下负责教授他们如何处理公务的，正是沈介。
他早上教如何度量田亩、如何区分土地的不同质量，避免良田登记成了劣田……
上午教收到的粮食又要如何入库、如何管理粮仓，前线的军粮要如何划拨，如何交接给运粮的民夫营……
中午教如何案户比民，譬如说百姓诈老诈小如何识别、如何发现农户隐藏的户口、一户里有几十家人，还不肯分家，想以此躲避赋税的情况如何处理……
下午教如何算清税赋，这里面又要细分粮税如何计算、布税如何计算、商税如何计算……
到了晚上，他还要检查这些新手的工作，凡是账目有错漏的，他都要一一纠正。
…………
总而言之，沈郎君快忙死了。
当林映算完今日交过来的账目，打算带着几乎睡着的女儿回转住地时，发现沈介的那间公房还亮着烛火。
“阿母，沈郎君日日如此，他不需要睡觉的吗？”林樾拽着林映的胳膊，睡眼惺忪地问道。
林映摇了摇头，轻声叹道：“心里装着人，哪里睡得着觉。”
小阿樾眨巴了一下眼睛，显然不明白她阿母在说什么，不待她再问，林映已经拉着她进了那间屋子。
昏暗的油灯下，沈介果然依旧伏案写着什么。
沈介站起来的时候，身形挺拔孤直，然而当他坐下来，略微弓着背的时候，瘦削的脊骨便兀突得十分明显。
灰黑色的影子投在地上，轻轻地随着灯火摇晃，带着浓浓的寂寞与萧索。
“阿母，我总觉得沈郎君好像又瘦了。”林樾悄悄嘟哝了一句。
她已经刻意压低了声音，不过静夜中声音再小，也显得十分突兀。
沈介一惊，擡起头来，见是她们母女，他搁下笔，问道：“林主簿还不曾回去歇息吗？”
“这就要回去了，”林映看了看沈介手边堆积成山的案牍，“本是我的分内之事，却叫沈郎君为我分担，我实在是心中难安。”
“哪里能这样讲，分明是为着我一个提议，就调走了宁州的文吏，方导致今日州府人手青黄不接的窘境，我如何能撒手不管？至少，我也得将这批佐吏带出来，才好功成身退。”沈介温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