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华夷之辨只要咱们紧闭城门,刘霁必然……
第175章华夷之辨只要咱们紧闭城门,刘霁必然……
路岭侍立在刘霁身后,她不大听得明白刘霁他们在说什么,是以一直在看正在打扫中的战场——
除开刘霁的民夫忙得团团转,那些鲜卑骑兵也在处理他们自己的伤兵与尸体。
有鲜卑兵揽住一个躺在地上的同袍,用鲜卑语急切地咆哮着什么,看起来很伤心的样子。
路岭不禁低低嘟哝了一句,“原来他们也会痛,也会哭吗?”
就这么一句话入耳,在这个劝降的要紧当口,刘霁竟是短暂地走了一回神。
他们当然也会痛,也会哭。
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民|族一家亲的说法,“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内涵被所有人刻在了骨子里。
对这些鲜卑人来讲,自己的亲人、袍泽是有血有肉的人,至于异族,不过是可以掠夺、可以屠戮的血包而已。
所以那些鲜卑兵可以毫无思想负担地将那些活生生的妇人,像是牲口一样掳走,又因为王浚的禁令,便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就将那八千无辜的妇人投入易水当中。
而什么样的人,在明知鲜卑军是一条会生吃人肉的饿狼的情况下,还与他们待在一起呢?
刘霁这么想着,忽然就对刘琨不是很热衷了,她打断正努力劝说好友的祖逖,淡声道:
“人各有志,刘司马心系晋廷,我也不便强求。今日就此别过,将来若是战场再见……”
她冷冷地瞥了眼刘琨,“我必不再留情面。”
而不待刘琨答话,她便又接着道:“我们还要赶路……”
她说着转向祖逖,“就有劳士稚送一送吧。”
言罢,她竟是连最基本的礼节也不顾,带着路岭,转身就朝伤兵营那边去了。
鲜卑人知道哀哭自己的同袍,她也是心疼自己的袍泽的。
祖逖给刘霁这反应搞得愣了一下,方无奈地看向自家好友,“我家主君这是觉得你跟那些鲜卑人为伍,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起来,你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同那些鲜卑骑兵搅到一起了?”
他同刘琨多年好友,对对方的人品秉性是十分了解的,自然不会像刘霁那样武断地下定论。
见面前只剩下祖逖,刘琨便放下了之前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表情,他叹了口气,一抹愁苦就浮现在他的脸上了。
“说来话长,兄有所不知,之前我跟着范阳王虓……”
简单来讲,就是之前司马越集团内讧的事情。
东海王司马越为了自己的堂弟范阳王司马虓,抢走了刘乔的豫州刺史之职,惹得刘乔当场翻脸。
“彼时范阳王坐镇许昌,刘乔率兵破城,”刘琨说到此间顿了一顿,面上苦痛之色更浓,“我当时将兵来救,却已经是晚了一步,只护得范阳王逃了出来。”
眼见着老友情绪不对,祖逖忙劝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越石不必耿耿于怀。”
“我非是为许昌一地得失而痛,”刘琨声音沙哑,“只是那日我与兄长虽然护得范阳王逃出来,但我父母却……却陷在了许昌城中,为刘乔所执。我听说……我听说那刘乔竟以槛车囚我父!”
他说到刘乔之时,情绪激动,手指发颤地遥指许昌方向,接着又双手成拳,不断地狠狠砸在自己心口,“我不孝啊!不孝啊!竟令得我父受此奇耻大辱!”
祖逖的神情也跟着变了,他伸出手去,用力拉住刘琨的双手,不让他再砸自己,“自古忠孝难两全,你竭诚尽节,便是伯父也不会怪你的。只是……”
祖逖的声音带上了浓浓的愤恨,“为了司马家那些宗室,值得吗?”
“兄这是什么话?这难道不是为人臣者应该做的吗?”刘琨显然不能认同祖逖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值得吗?
这样的问题,他从来就不曾想过,也不该去想!
但是祖逖还是从他这个老友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迷茫的萌芽。
祖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的每一个日日夜夜,他这个老友都会扪心自问这么一句话——
值得吗?
直到他彻底找到答案。
祖逖问道:“那之后呢?刘乔不是已经同东海王重新结为同盟了吗?伯父伯母他们……”
刘琨摇了摇头,“自从我们逃出来后,范阳王便命我去了一趟幽州,向幽州刺史王浚借兵。这五千鲜卑兵都是王使君借给我的。我也是回来的路上得知刘乔同东海王重新结盟的事情,但我父母……”
他的声音再度变得愤然起来,“刘乔并不曾放我父母回来!”
祖逖心中了然,这就是为什么刘琨会带着这五千骑在距离许昌不过两百里的管城附近晃悠。
他这是想寻找机会救回父母。
但是偏偏王命在身,他带着一支精锐,不能去打刘乔,救父母,反而不得不来攻刘霁,白白损耗了这许多兵力。
但是换个角度来想,司马越集团人人心里一个算盘,倒是他们的机会。
他心中盘算了一通,一扭头,见刘琨依旧是既愤恨又忧愁,忍不住再度开口劝道:
“越石呐,事到如今,难道你还没看明白吗?晋室到了这个地步,却依旧不肯勠力同心,此天不祚晋!越石!你有烈烈大志,经世之才,难道真要为了他们白白抛洒了一腔热血吗!”
刘琨苦笑摇头,“兄还是想要劝我投降刘霁。可我堂堂须眉男儿,难道当真能屈膝于一妇人吗?”
“越石此言谬矣,便是妇人又如何?越石难道忘了适才她在战场中厮杀的模样了吗?”祖逖道。
饶是刘琨不想承认,他也不得不承认,刘霁是真有万军从中,取敌主帅首级的能力。
他当时拼死逃命之时,甚至都能感觉到刘霁挥舞马槊带起来的那股劲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