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坚冰的裂痕
第26章坚冰的裂痕
褚锋说到做到。他当真在c-63留了下来。
他没有试图强行闯入林渐那间小小的公寓,那无异于最愚蠢的挑衅。他只是在同一个小区的另一栋楼里,租下了一个视野极佳的顶层单元。
从巨大的落地窗望出去,恰好能远远瞥见林渐公寓的阳台,以及阳台外那片梦幻的倒映玫瑰海。
这个距离,既不会让林渐感到被侵犯,又能让褚锋在无数个焦灼的日夜,通过确认那扇窗后隐约的灯光活动,来勉强安抚自己那颗悬在半空、备受煎熬的心。
他的第一步尝试,笨拙得近乎可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顶级alpha的固执。
首先遭殃的是林渐客厅里那张用了很久、有些塌陷的旧沙发。
某天下午,林渐带着岁岁从社区游乐场回来,发现公寓门口堆着几个巨大的、印着高端家居品牌logo的硬纸箱。
打开门,客厅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张崭新的、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符合人体工学设计的顶级舒适沙发,浅灰色的柔软面料,低调而奢华。
而他原来那张旧沙发,已经不翼而飞。
陈阿姨站在一旁,有些无措地搓着手:“林先生,褚先生派人送来的,说…说您腰不好,这个对腰椎有支撑…他们动作太快,我都没来得及…”
林渐看着那张与自家简朴风格格格不入的沙发,眉头蹙起,第一反应是抗拒。但岁岁已经好奇地爬了上去,在柔软宽敞的坐垫上高兴地打了个滚,发出咯咯的笑声。
林渐沉默地站了半晌,最终没有让人把它搬走。他确实腰不好,孕后期和产后落下的毛病,时常在阴雨天隐隐作痛。
他抿着唇,默认了这份过于昂贵的“馈赠”,但心里并未感到丝毫喜悦,只有一种被物质强行介入生活的不适感。
紧接着,是他的工作台。他用了多年的画板有些老旧,感应区偶尔会失灵。
没过几天,一套最新型号、顶配的专业级数位屏和配套的压感笔被悄无声息地送到了门口。
附着一张简洁的便签,打印的字迹冷硬如褚锋本人:【旧物易伤眼。】
林渐看着那套足以让任何专业画师眼红的设备,心情复杂。他需要它吗?确实需要。他能坦然接受吗?不能。
这感觉像是一种无声的赎罪和宣告:看,我能给你最好的物质条件,我能弥补你过去的艰辛。
但这种弥补,轻飘飘的,无法触及真正的核心——那些独自承受的恐惧,被丢下的难过、生产的剧痛、产后信息素紊乱时濒临崩溃的绝望。
然而,真正的转折点,发生在褚锋与岁岁的互动上。
褚锋开始小心翼翼地、寻找一切可能的机会“偶遇”。他算准了林渐每天带岁岁去小公园晒太阳的时间,会提前“恰好”在那里散步。
他不敢靠得太近,通常只是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沉默地站着,目光却像黏在了岁岁身上。
岁岁似乎对这个总是出现在附近、气场强大却从不打扰她的“冷面叔叔”有着天然的好奇和好感。
或许是因为血脉相连,或许是因为她从小缺乏alph息素的环绕,她对褚锋的存在并不排斥,反而时常睁着那双酷似林渐的蓝眼睛,好奇地打量他。
一次,岁岁摇摇晃晃地追一只蝴蝶,脚下不稳,眼看要摔倒。
离得最近的林渐心脏猛地一揪,正要冲过去,却见一道黑影更快!褚锋几乎是以一种超越常理的速度闪身而至,长臂一伸,稳稳地、极其轻柔地托住了岁岁的小身子,避免了她的摔倒。
岁岁吓了一跳,却没哭,反而仰起小脸,看着近在咫尺的褚锋紧绷的下颌线,突然伸出小手,抓住了他衬衫前襟的一颗纽扣,嘴里含糊地叫了一声:“呀!”
褚锋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手臂肌肉绷得紧紧的,生怕自己一点点力道会伤到怀里这柔软得一碰即碎的小家伙。
他冰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低头看着女儿抓着他纽扣的小胖手,那温暖的、真实的触感,让他心脏最坚硬的部分仿佛被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得发胀。
林渐快步走过来,从褚锋手中接过岁岁,低声道谢,语气依旧疏离。
但那一刻,他清楚地看到了褚锋眼中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笨拙而又真实的紧张和后怕。那不是伪装,是一个父亲本能的反应。
自那以后,褚锋的“偶遇”变得更加“自然”。
他有时会带一些适合一岁多孩子玩的、安全无毒的智能启蒙玩具,不直接递给岁岁,而是“不小心”掉落在她附近的草地上。岁岁捡到,好奇地摆弄,他便远远地看着,嘴角会几不可查地牵动一下,冰封般的面容出现一丝裂痕。
他还做了一件让林渐和陈阿姨都暗自惊讶的事——他学会了冲奶粉。
不知他从哪里搞来了岁岁常喝的那个牌子的奶粉,还详细询问了陈阿姨水温、比例。有一次陈阿姨临时有事出门,林渐手头画稿正到关键处,岁岁饿得哭闹。正当林渐焦头烂额时,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褚锋,手里端着一个恒温奶瓶,里面的奶温度恰到好处。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奶瓶递过来,目光扫过哭得小脸通红的岁岁,眼中是清晰的心疼。
林渐犹豫了一下,接过奶瓶。岁岁闻到奶香,立刻止住哭声,急切地凑过来。
看着女儿在怀里满足地吮吸,林渐再擡头看向门口那个沉默高大的身影时,心底那堵坚硬的冰墙,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这个男人,或许傲慢,或许曾经混蛋,但他对岁岁的用心,是真实的。
他正在用他笨拙的、甚至有些可笑的方式,试图靠近,试图弥补。
林渐的态度,在日复一日的观察中,发生了极其缓慢、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软化。他不再像最初那样,一看到褚锋就全身紧绷,如临大敌。
他默认了沙发的存在,甚至偶尔疲惫时会坐上去,确实比旧沙发舒服很多。
他也开始使用那套新的数位屏,流畅的触感和精准的色彩还原,确实大大提升了工作效率。
他依然很少主动和褚锋说话,但当褚锋远远站着时,他不再立刻带着岁岁离开。
有时,他会允许褚锋在几步之外,看着岁岁玩沙,或者笨拙地试图用生硬的语调给岁岁讲一个断断续续的、关于星际探险的故事(虽然岁岁多半听不懂)。
他会沉默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远处瑰丽的云鲸上,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那边传来的、褚锋努力放柔却依旧显得冷硬的声线,以及岁岁偶尔发出的、被逗乐的笑声。
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在这片与世隔绝的星球上,悄然建立。
褚锋像一头小心翼翼收敛起所有利爪和尖牙的雄狮,徘徊在他的珍宝周围,不敢靠得太近,却绝不远离。
而林渐,则像一只受过重伤的雀鸟,警惕地观察着,试探着,虽然依旧不敢轻易落下,但至少,不再一有风吹草动就惊惶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