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怀岁怀岁
第25章怀岁怀岁
褚锋站在这片如梦似幻的花田边缘，却感觉心脏正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冰冷，窒息。
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情感的海啸。从狂喜的顶峰——发现林渐还活着，活生生地站在他眼前；
到瞬间坠入冰窖的剧痛——看见那个蹒跚学步、被林渐小心翼翼护在身后的小女孩。那温馨的画面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穿了他所有的侥幸心理。
“她……”褚锋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他再一次发问，目光死死锁在女孩身上，冰灰色的眼眸深处是翻涌的风暴，混杂着难以置信的心碎和一种近乎毁灭性的嫉妒。
林渐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孩子的小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充满了惊惧和戒备，仿佛随时会带着孩子逃离。
然而，在极度的恐慌之后，一种奇异的冷静渐渐浮现。他了解褚锋，这个男人骄傲、强大，掌控欲极强，但他从不屑于说谎，更没必要对他这样一个渺小的omega玩弄虚伪的把戏。
事已至此，隐瞒毫无意义。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擡起颤抖的眼睫，迎上褚锋那双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眼睛，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清晰地传入褚锋耳中：
“她叫……岁岁。林怀岁。”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低不可闻，“…快一岁半了。”
“林怀岁…”褚锋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像咀嚼着一颗裹着蜜糖的毒药。
怀岁…怀念岁岁平安？还是…怀念某个岁月？他的心被这个名字刺得生疼。然而，下一秒，一个如同闪电般的计算在他脑海中炸开！
快一岁半了？！
从他离开朝南星，到现在，时间正好对得上！那个混乱而深刻的三天…那个他进行了深度临时标记的三天…医生说过，匹配度极高的alpha和omega，即使是临时标记，也有极低的概率…
不是别人的孩子！
是他褚锋的孩子！
是他和林渐的孩子！
这个认知如同宇宙初开时的第一道光芒，瞬间驱散了他心中所有的阴霾、嫉妒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排山倒海般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
但紧随其后的，是比狂喜更猛烈、更尖锐、如同海啸般酸楚将他彻底吞噬的——心疼与愧疚！
他的目光猛地从岁岁身上移开，重新聚焦在林渐脸上。
这一次，他看的不再是那份让他心动的脆弱美丽，而是透过那清瘦了许多却奇异地带着一丝柔和光泽的脸庞，看到了背后隐藏的、无法想象的艰辛！
…他一个人…林渐他一个人…
他身体那么差，有着严重的焦虑症，信息素水平一直不稳定。
他是怎么发现自己怀孕的？在那样绝望的情况下，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决定留下这个孩子？他是如何一个人熬过来的？！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褚锋的心上！他根本无法想象！
光是稍微设想一下那个画面——林渐苍白着脸，独自躺在产床上，忍受着撕裂般的疼痛，身边却空无一人——就让他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然后用力撕扯，碎成了千万片！
都怪他…都是他的错…
是他被父亲蒙骗，被困在主星那个华丽的牢笼里，是他低估了林渐的绝望和决绝。
是他没有尽到一个alpha、一个标记者应尽的责任，是他让林渐独自承受了这一切，他以为自己留下支票和船票是负责，现在看来，那简直是世界上最残忍的羞辱和抛弃。
巨大的愧疚感如同沉重的枷锁，瞬间套牢了他的灵魂，让他几乎想要跪下来，祈求原谅。
他看着林渐那双依旧带着惊怯和疏离的蓝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酸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有什么资格质问？有什么资格嫉妒？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就在这时，被林渐紧紧护在身后的岁岁，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缓和，也可能是alpha父亲天生对幼崽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尤其对于从小缺乏alph息素滋养的岁岁而言），
她眨巴着那双酷似林渐的、清澈纯净的蓝色大眼睛，好奇地探出小脑袋，怯生生地、又带着点渴望地，朝着褚锋的方向，伸出了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嘴里发出模糊的音节：“啊…呀…”
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像一道温暖的阳光，瞬间融化了褚锋心中最坚硬的冰层。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蹲下了高大的身躯，让自己与岁岁平视。他收敛了所有外放的、可能吓到孩子的压迫感，冰灰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岁岁那只伸出来的小指尖。
岁岁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被这触碰逗得“咯咯”笑了起来，露出几颗小米粒般的乳牙，蓝色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她似乎很喜欢这个看起来有点冷冰冰但气息并不讨厌的叔叔。
林渐看着这一幕，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眼中复杂的情绪翻涌。
他低声开始讲述，声音依旧很轻，却不再颤抖，像是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她…很乖，很少哭闹。四个多月会翻身，七个月会坐，八个月开始爬…现在刚会摇摇晃晃走几步…喜欢吃甜的水果泥，不喜欢胡萝卜…睡觉要抓着那个云鲸玩偶…”
褚锋静静地听着，每一个关于岁岁的细节，都像最珍贵的宝石，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藏进心里。
他贪婪地看着女儿的一举一动，看着她依赖地靠在林渐腿边，看着她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眉眼轮廓，心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和如同潮水般汹涌的父爱。
当林渐的讲述告一段落，花园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岁岁咿咿呀呀的声音和风吹过玫瑰花瓣的细微声响。
褚锋擡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林渐，斩钉截铁地做出了决定，声音低沉而清晰，不容置疑：
“我不离开这里了”
他看着林渐骤然擡起的、写满惊愕的脸，继续说道，语气放缓，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恳求的妥协：“我留在这里。c-63很好。我不会打扰你们…只要…只要能偶尔看到你们，就好。”
他不能再离开了。
一次分离，几乎酿成永恒的遗憾和无法弥补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