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回家

第51章回家

医院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淡淡信息素交织的气息，静谧而安宁。林渐是在一种极度疲惫后的虚脱感中缓缓恢复意识的。

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每一寸肌肉都叫嚣着酸痛与无力。

率先涌入感官的，是腹部空荡荡的、却又带着某种奇异松弛感的陌生触觉，以及……手背上传来的、温热而持续的湿意。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映入眼帘的，是褚锋放大的、布满血丝的脸。

那双冰灰色的眼眸，此刻红肿得厉害，里面盛满了未干的泪水，正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林渐的手背上，滚烫灼人。

褚锋的头发凌乱，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昂贵的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整个人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狼狈和……脆弱。

看到林渐醒来，褚锋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他紧紧攥着林渐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指骨，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醒了……你终于醒了……”他哽咽着，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带着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和后怕，

“林渐……对不起……对不起……”他反复说着这三个字，泪水浸湿了林渐的病号服袖口。

林渐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又酸涩的手紧紧握住。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想安慰他，却发现自己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微弱。“……水……”

褚锋像是被按了开关，立刻手忙脚乱地倒来温水，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湿润他的嘴唇，然后才将吸管凑到他嘴边，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琉璃。

喂完水，他又开始掉眼泪，像个无助的孩子，把脸埋在林渐的颈窝，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抽泣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不生了……林渐……我们再也不生了……”他擡起泪眼，冰灰色的瞳孔里是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坚决，

“我差点……差点就失去你了……我看着你那么疼……晕过去……我什么都做不了……我……”

他语无伦次，巨大的无力感和心疼几乎要将他吞噬。那二十三小时的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林渐伸出虚弱的手，轻轻抚摸着他扎手的短发和潮湿的脸颊，用气声安抚：

“……没事了……都过去了……”他知道褚锋这次是真的被吓坏了。

生岁岁时，褚锋不在场，所有的痛苦都是他一个人模糊地扛过来的。而这一次，褚锋亲眼目睹、亲身经历了全过程，那种眼睁睁看着挚爱在生死线上挣扎却无能为力的恐惧，远比任何商业战场上的惊涛骇浪更摧垮人心。

这时，护士抱着清洗干净、包裹在柔软襁褓里的婴儿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容：“宝宝很健康，是个很有活力的女alpha呢。林先生要看看吗？”

褚锋胡乱地抹了把脸，努力平复情绪，和护士一起，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小小的、红扑扑的团子，放在了林渐的臂弯里。

林渐低头看着女儿。小家伙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五官还皱在一起，像只小猴子。

但一种难以言喻的、血脉相连的柔情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痛苦和疲惫，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意义。

“想好名字了吗？”护士轻声问。

林渐擡起头，看向眼眶依旧红红的褚锋，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极淡却温柔的笑意：“叫……怀安吧。褚怀安。”岁月怀柔，一世平安。这是他此刻最朴素，也最真切的愿望。

褚锋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冰灰色的眼眸里再次涌上水光，这次却是带着暖意的。“好，怀安……褚怀安……真好听。”

他俯下身，极其轻柔地吻了吻女儿的额头，又吻了吻林渐的唇，“谢谢你，林渐……谢谢你给了我怀安。”

接下来的日子，林渐在医院里慢慢恢复。顺产带来的创伤需要时间愈合，他的身体依旧虚弱，腹部因为子宫尚未完全收缩回去，依然隆起着一个明显的、柔软的弧度，走起路来依旧有些笨拙和垂坠感。

褚锋几乎寸步不离，所有的事情亲力亲为，喂饭、擦身、搀扶他去洗手间，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和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岁岁在褚锋的陪伴下来医院看了妈妈很多次。小家伙对新来的妹妹充满了好奇，但第一次看到时，

她皱着小鼻子，扯着林渐的袖子，小声嘀咕：“妈妈……妹妹……红红的……皱皱的……像小老头……丑丑……”

童言无忌，惹得林渐和褚锋哭笑不得。褚锋耐心地蹲下身，告诉她：“岁岁小时候也是这样的，长大就会变得和岁岁一样漂亮了。”

岁岁将信将疑，但还是会踮着脚尖，偷偷看婴儿床里睡觉的妹妹。

一周后，林渐的身体状况稳定，可以出院回家了。

回到熟悉的公寓，空气中弥漫着家的味道，让林渐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只是，他的生活暂时还无法完全自理，尤其是洗澡。

出院后的第一次洗澡，依旧是在褚锋的帮助下完成的。

浴室里水汽氤氲，褚锋动作极其轻柔，像对待稀世珍宝。他帮林渐褪去衣物，目光落在林渐的身体上时，呼吸几不可查地一滞。

孕育的痕迹依旧明显。腹部虽然不再如临产前那般巨大紧绷，却依旧柔软地隆起着一个弧度，而在小腹下方，那道因为生岁岁而留下的、淡粉色的剖腹产疤痕旁边，这次顺产又增添了新的、细微的撕裂伤痕，虽然正在愈合，却依旧触目惊心。

褚锋的眼眶瞬间又红了。他伸出手指，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极其轻柔地抚过那道熟悉的剖腹产疤痕，然后是周围新生的痕迹。

他的动作充满了无限的怜惜和……沉重的愧疚。仿佛这些伤痕，不是孕育生命的勋章，而是他带给林渐的、无法磨灭的痛苦印记。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瓣代替了指尖，如同最虔诚的信徒，珍而重之地、一遍遍地亲吻着那道疤痕，仿佛想用这种方式抚平它，或者说，抚平自己心中的痛楚。

然后，他的吻向上蔓延，轻柔地落在林渐依旧柔软隆起的腹部，那里曾承载着他们的小女儿，如今正在慢慢恢复。他的吻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湿意，林渐能感觉到，那是褚锋的眼泪。

“还疼吗？”褚锋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林渐摇了摇头，水流冲刷着身体，带来舒适的感觉。他伸手，摸了摸褚锋低垂的头，轻声道：“早就不疼了。”

褚锋擡起头，冰灰色的眼眸被水汽熏得更加湿润，他深深地看着林渐，一字一句地说：“林渐，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点苦。”

林渐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决和深沉如海的爱意，心中最后一丝因为生产而残留的阴影，也悄然散去。

他主动靠进褚锋怀里，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彼此。这个拥抱，无关情欲，只有劫后余生的相依为命和无声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