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孤星孕事
第15章孤星孕事
星际环线客运飞船在c-63星球的港口缓缓停靠。舷窗外，不再是朝南星永恒的灰蒙，而是种奇异的、近乎不真实的瑰丽景象。蔚蓝如洗的天空中，庞大而优雅的云鲸拖着闪烁星辉的光带悠然游弋，发出空灵悠远的鸣唱。大地之上，是一望无际的、盛开着巨型花朵的原野，那些光滑如镜的花瓣完美倒映着天空与云鲸，天地仿佛连成一体，壮丽得令人窒息。
林渐——现在他叫林安——提着简单的行李，随着稀疏的人流走下舷梯。双脚踩在陌生的土地上，吸入的空气清冽干净，带着一种不知名的花香。他仰头望着这片梦幻般的天地，心中那片沉重的、积压了太久的阴霾，似乎被这极致的美景稍稍撬开了一丝缝隙。
他需要留下来。这里足够遥远，足够安静，也足够…陌生。
用兑换来的钱，他在居住区边缘买下了一间小小的公寓。公寓有些年头，但维护得不错，干净整洁，有独立的卧室、客厅和一个小小的厨房卫生间。最让他满意的是那扇巨大的窗户，望出去就能看到无垠的倒映玫瑰原野和天空中美轮美奂的云鲸。
他很快安顿下来。通过新身份证明和匿名芯片账户，他接入了星网，开始在网上寻找工作。他擅长两件事：画画和机械设计。很快，他就在几个信誉不错的自由职业者平台上注册了账号，化名接一些插画约稿和小型的机械结构优化设计外包。
日子仿佛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没有追杀，没有恐惧，没有需要时刻警惕的alph息素。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地待在小小的公寓里，对着电子画板勾勒线条，或者运算着复杂的机械图纸。收入不算丰厚，但支付日常开销绰绰有余，甚至能略有结余。
他尽量不去想朝南星，不去想褚锋。那些记忆被死死封存在心底最黑暗的角落，一旦触及，焦虑症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蠢蠢欲动。这两个月来持续不断的恶心、食欲不振和极易疲惫的状况，被他理所当然地归因于焦虑症的躯体化反应以及骤然改变环境后的不适。他习惯了与这种不适共存，就像习惯了孤独。
然而，平静在一个午后被彻底打破。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去附近的自动市集购买一周的食物。就在他弯腰挑选水果时，一阵剧烈的眩晕毫无预兆地袭来，眼前猛地一黑，耳边嗡鸣作响，整个人便软软地栽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他躺在医院洁白但冰冷的病床上，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一位面容温和的beta女医生正站在床边，看着手中的检测报告。
“你醒了？”医生察觉到动静，转过头看他，“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林渐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一阵泛起的恶心感逼得又躺了回去，声音虚弱：“头晕…恶心…”
医生点点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郑重：“林安先生，你怀孕了。根据胚胎发育情况判断，已经接近十三周，快三个月了。”
“什…什么？”林渐猛地睁大眼睛，蓝色的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茫然，仿佛没听懂这句话。怀孕？这怎么可能？褚锋并没有彻底标记他…
“这……”他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干涩，“是…是我的焦虑症…我一直不舒服…”
医生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耐心解释道：“早期的妊娠反应，如恶心、呕吐、嗜睡、疲劳，确实很容易与肠胃不适或情绪问题引起的躯体化症状混淆。但检测结果非常明确。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渐苍白消瘦的脸上，“从报告单来看你的生殖腔腔壁天生比常人要薄很多。这次妊娠本身就对它造成了一定的负担。如果选择终止，手术风险相对较高，并且…极有可能导致永久性的损伤，未来恐怕很难再拥有孩子。”
医生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锤子，一字一句，重重砸在林渐的心上。巨大的迷茫和恐慌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吞没。怀孕…孩子…褚锋的孩子…
他一个人…他只有一个人…他没有家人，没有伴侣，甚至没有一个能商量的人。这个孩子来得如此突然，如此不合时宜，像一道晴天霹雳，将他刚刚勉强搭建起来的、脆弱的平静生活彻底击碎。
不要？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以后可能不会再有孩子了”。一种深切的、源自本能的恐惧攫住了他。他已经是孤身一人，如果连这唯一可能与他血脉相连的存在也失去…他不敢想象那之后更加无边无际的孤独。
留下？这意味着什么？他该如何独自抚养一个孩子？未来的艰辛、旁人的目光、经济的压力…每一样都沉重得让他窒息。
他缓缓闭上眼睛，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许久，才用一种近乎气声的、带着巨大颤音的语调艰难地说：“让我考虑一下吧…”
医生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她继续道：“孩子的另一个遗传提供者…信息素匹配度应该与你极高，所以即使没有完全标记，受孕的概率虽然低，但也并非绝无可能。孩子目前的各项指标看起来是健康的。”
林渐猛地想起一件事，挣扎着问道：“医生…我…我大概一个多月前，吃过一次紧急避孕药…那会不会…”
“从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胚胎发育没有受到明显影响，很健康。”医生安抚道，“但你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太理想，有些贫血和营养不良，信息素水平也偏低。这可能会让你孕期的反应比一般人更严重，也需要更加小心。”
医生给他开了一些孕期专用的复合维生素、营养补充剂和用于舒缓孕吐的温和药剂，又叮嘱了许多注意事项，最后郑重道：“定期产检非常重要。尤其是你的情况特殊，一定要按时来。回去后好好休息，加强营养，不要劳累，情绪尽量保持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