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两个选择
第3章两个选择
“不过是个爹不知娘不爱的贱种……”“爹不知娘不爱的贱种……”“贱种……”秦氏的话一遍一遍的回响在苏知婉的耳畔，夹杂着苏知娴的笑声，格外讽刺。这冰冷的话语就像一把把利刃，直直地插入她的心脏，疼痛而又清晰。这真的是记忆中温柔和善的娘亲和乖巧懂事的小妹吗？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以前，母亲的笑容明明是那么温暖，她会在我着凉的时候吩咐厨房熬一大碗浓浓的姜汤，会给我置办漂亮的衣服和首饰，哪怕忙碌一天也会抽空亲自过问我房中的事务。她对我比对妹妹都好。
而小妹，小妹她从不嫉妒，总是与我分享新鲜的花样子，也总与我说那些女儿家的悄悄话……想着想着，苏知婉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可理智告诉她，刚刚的一切都是真的。她不敢相信，不想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回过神来，苏知婉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安阳伯府。看来这里也并不欢迎我呢。她苦涩地想。可是，除了这里，我还能去哪里呢？在这茫茫世间，我竟是没有一处落脚之地了。
“若是当真有无家可归的那一日，施主不妨再来此地，老衲在此恭候。”脑海中忽然浮现的声音似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苏知婉苦苦回想，是了，是了，很久以前，无智和尚似乎说过这样的话。
护国寺中。
“伯爷，经书已诵完，请回吧。”安静的禅室里响起了一道古井无波的声音。
“多谢无智大师。”一中年男子面露沧桑，低声起身告退。枯瘦的和尚静静地看着那男子推门而出，面色犹豫，终是出言道：“伯爷往后不必再来了，你所求的，已成定局。”
男子匆忙回身，眼中迸现惊喜的光芒，方要出言，便被和尚打断：“天机不可泄露。伯爷，你只需知，婉小姐的境遇必好过此时。”
“是，我知晓了，多谢，多谢。”男子频频点头，神情既喜且酸。
一路奔波，苏知婉终于来到无智和尚的禅室前。正欲进入，却又迟疑。如今，我也算是孤魂野鬼了，这佛门重地，我可能踏足？无智和尚当初莫不是胡乱说的吧？
“施主，既已来了，何不入内？老衲已等你多时了。”环顾四周，苏知婉发现并无旁人。既惊且喜，她匆匆入内。
破旧的桌子上放着正两杯冒着热气的茶，袅袅的香气传至鼻尖，嗯，是她最爱的老君眉。苏知婉打量着面前其貌不扬的老和尚，却见这老和尚也正微笑着看着她。
“虽喝不到，闻闻味道也是好的。施主大约有许久没有闻到这茶香了吧？”
“多谢大和尚美意。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不知为何，面对着这和尚睿智的眼神，苏知婉的内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甚至有心思回应这和尚调侃的话。
略梳理了一下思路，苏知婉张口欲言，却被无智打断：“不知施主可还记得，十二年前，老衲曾言，施主命中有一大劫。若渡劫成功，则施主将一飞冲天，高高在上。而一旦失败，或为孤魂野鬼，不入轮回；或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苏知婉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道：“自是记得。”是啊，当时的自己是记得这句话的。然虽记得，却从未放在心上，甚至把这当做一个笑话。
“时至今日，我才发现，当初的我竟是如此愚蠢浅薄。此间真相，还请大和尚告知。”苏知婉端端正正地向无智和尚行了个大礼。
“施主不必如此。有些事情，老衲不说，施主不也已知晓了吗？至于其他，还要施主自己去探寻才是啊。”无智缓缓说道，神情怜悯而慈悲。
“这里有一个净瓶，施主且拿去。”怔愣间，一枚净瓶飘至苏知婉手中。
“大和尚此言何意？”苏知婉不解道。
“自今日起，施主便可自由游荡于这世间，看遍世间万事万物。若有心，施主将会得知你想知道的一切。除此之外，但凡用心，便也能参透其他。”
无智和尚顿了顿，接着道：“每参透一点，这净瓶中就会多一点水。待到净瓶中水满之时，若是施主心中不甘，欲重归红尘，便将水饮下；若是施主心灰意冷，便将水倾入江海。”
“参透其他？敢问大师，这其他二字，指的是什么？净瓶中的水，又大约需多久才会满？”
“世间万事万物，皆有缘法，老衲不便多言。至于水何时能满，便看施主的悟性了。”无智仍是笑着看着苏知婉，“施主不便在此久留，这便离开吧，阿弥陀佛。”压下心中的千言万语，苏知婉辞别无智归去。
屏风后转出一人，剑眉星目，如朝阳照亮了整间禅室。“事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了。恕老衲多嘴，你当真不后悔？”无智和尚转过身来，看着来人。那人望着窗外的青山，恋恋不舍，像是能看到女子远去的倩影一般。
“大和尚应知，此即是吾毕生所愿。”他摩挲着腰间的玉坠，似悔恨似甜蜜：“这十年，当真是太漫长了。十年呵……真的足够长了，足够了。”
“如此，便是我逆天改命，也在所不惜。这本就是我欠你们的，好在，我勉强算是还上了。”无智轻叹一声，面上的皱纹仿佛又深了一层。
“大和尚此言，真是令吾无地自容啊。说到底，这一切，都是我卢氏皇族造的孽。大和尚的恩德，吾不敢忘。”那人深深鞠了一躬，又道：“有劳大和尚了。”语毕，推门而去。
桌上的茶早已冷去，无智望着，轻轻地笑了。那笑容仿佛穿过了时光，喜悦而又悲伤。须臾，他唤来小沙弥，道：“老衲将闭关十日，尔等看好门户，任何人不得打扰。”小沙弥应声而去。
十日后，承平帝崩，享年二十六岁。与此同时，护国寺无智大师坐化。一时间，百姓哗然。太后拥立宗室子睿为新帝，封平康王为摄政王，并垂帘听政。诸王心思浮动，战乱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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