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礼不可废
第317章礼不可废
儿子这回好像真的不再排斥婉姐儿和这门亲事了呢……心里有了个底儿，苏玉锦笑得更加灿烂：“你尝尝，还是不是那个味儿？” “倒是真的一点都没变。”吃了一个，又意犹未尽地拿了一个，想到小姑娘吃到甜食的时候眯着眼的那种满足的神色，卢景琛脸上的笑意变得温软了很多。
“娘娘，素棉回来了。”正在苏玉锦打算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素锦迈着小步子进来，耳上发间的首饰已经全部换成了平常的样子。
心中暗暗满意于她的机敏，苏玉锦笑道：“回来了怎么不进来？素棉这丫头，也就是死心眼儿，怎么能让林小姐在外头等着？”
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卢景琛的眼中闪过一丝厌烦而又后悔的神色，但只片刻，他的神色便恢复如常，只一直盯着桌子上的芸豆卷看，仿佛能看出一朵花似的。
从素锦进来开始，苏玉锦便一直盯着儿子的动作，故而那抹厌烦的神色虽然消逝很快，但也被她捕捉到了。看来，儿子跟婉姐儿的感情又稳定了呢……
心中如是想着，苏玉锦满意地抬头看着大门的方向。脚步声微微响起，一道穿着缁衣的孱弱身影从廊柱后头转出来。
“琅姐儿？”实在压抑不住心中的惊讶，苏玉锦眉毛不禁都挑高了。她知道住在小佛堂里吃不好睡不好的一定会憔悴，但是万万没想到林琅竟然变成了这副样子！
“臣女参加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矮下身子盈盈下拜，林琅的声音也带了些纤弱，仿佛风一吹就能倒在那里一样。
卢景琛依然没有抬头，自然没有看到底下神色灰暗瘦骨嶙峋的姑娘眼中闪过的怨毒。
自己早就应该想到的，皇后娘娘那么不喜欢自己，怎么会忽然让自己前来侍候用膳？一定是太子殿下回来了，她才没有理由把自己扣在小佛堂里了啊！
可这个恶毒的女人不仅不提前告诉自己，还特意派跟自己素来没有交情的素棉过来，不由分说地便带自己前来，让自己连梳妆打扮的时间都没有！太子殿下看到这样的自己，哪里有能喜欢的起来？
这女人，为了她的娘家侄女，可真是用心良苦了！暗暗咬牙，林琅只觉得一股苦涩的味道从胃中一直返到了口中，而后便溢满了心扉。
“快起来快起来，素锦，快搬个绣墩让林小姐坐下！”语气里充满了心疼，但脸上却没有多少动容的神色，苏玉锦连连招呼：“真是个实诚孩子，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琛哥儿带兵出去的经历虽然不多，但是毕竟是学过兵法史书的人，又有许多将军照应着，哪里就那么危险了？你这孩子，因为担忧记挂活生生地瘦了一大圈，我看着都心疼得紧！”
言外之意，却是说林琅不相信自己未来夫婿的能力，应是自己吓唬自己才憔悴至斯，与其他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让娘娘担心，是小女的不是。”柔顺地垂下头，林琅以眼角的余光打量着从来没有抬起头来的卢景琛，语气中带着些小心翼翼：“阿琅自然是相信殿下的能力的，只是最近天气冷了，吃的住的都有些不习惯，这才清减了些许。”
这是当着儿子的面给自己上眼药了？心中那丝微不可见的愧疚彻底消散开来，苏玉锦微微一笑，不再多说话。而卢景琛还是那样，只坐在那里看桌上的点心。
殿中的气氛忽然就沉寂了下来，无端的让人心头发紧。苏玉锦端起茶杯，杯盖与杯沿甫一接触，便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让人心头一紧，更是不敢贸然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素棉进来，行礼回禀道：“娘娘，陛下中午有事，不能过来用午膳了。但黄公公说了，晚膳的时候陛下会来陪娘娘一起。”
“陛下还说，林小姐这些日子辛苦了，嘱咐娘娘多赏赐些东西，好生送林小姐回府呢。”看了神色忽然崩塌的林琅一眼，素棉的神情平静无波。
这样得陇望蜀的女人，从来不需要别人的同情。更何况，自己这么一个地位卑微的小宫女，又有什么资格去同情她？
偏偏要强求自己得不到的，求到了还不甘心想要再上前一步，就这样一步一步，生生的把人心中的情分都磨没了。想到这里，素棉低下了头，眼中神色再也不动。
“真是，一天到晚就知道忙忙忙，就连跟儿子一起用个膳的时间都没有。”不满地嘟起嘴，苏玉锦小声抱怨，但片刻就扬起笑脸，笑吟吟地往林琅的心上插了一刀。
“琅姐儿中午想吃些什么？咱们娘儿三个也不必拘礼，都坐在一席上一同用了便罢。等到下回陛下有空了，本宫再把婉姐儿唤进宫里来，到那时候咱们再讲究那些个礼数。”
手指缓缓收紧，手心都印满了白色的伤痕，林琅好容易才维持住自己的脸色：“娘娘有心抬举小女，是小女的福分。但是礼不可废，小女能够伺候娘娘用膳便已经是荣幸之至了，又何德何能能与娘娘同桌用膳？”
“不碍的，不碍的，你虽然将来是个侧妃，但到底是林相府上的嫡长女，不必妄自菲薄。”笑容灿烂地说完这半句话，不等林琅再反驳，她便扬声唤素锦上菜，自站起身来，率先走到桌前。
卢景琛撩起袍子，紧随其后坐下了，期间一个眼风都没有丢给站在后头不知所措的林琅，仿佛这个人从头到尾都不存在一样。
“愣着做什么？傻丫头，快过来啊。咱们今儿个一切从简，不讲究那些个礼数的。来来来，你就坐本宫身边吧。”
礼数，礼数，礼数！嘴上说着不讲究，但哪一句话不是往自己的心上插刀？这个恶毒的婆娘，折磨了自己这许多日子还不够，竟然在这种日子都要让自己难堪！
深呼吸几口，不敢露出任何一点异样的神色，林琅轻轻地应了一声，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的笑容，莲步轻移地走到桌前。而在背后，她那鲜血淋漓的手掌，无人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