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再说当年
第162章再说当年
坤宁宫内，苏玉锦自从知道了儿子要领兵出战的消息，便一直忙忙碌碌地催促素锦收拾东西，仿佛带的东西越多就越安全一样。 卢景琛站在一旁，有心阻止，但看到母亲脸上强行压下去的担忧之色，到嘴边的话却说不出口，抿了抿嘴，他终究只道：“您歇着吧，还有好几天呢，这些事情，慢慢来就好。”
“忙忙活活的哪里能收拾好？还是得早早准备才好。”苏玉锦强行挤出一抹笑容，双手将儿子往外推：“你快去忙你的吧，好好看看兵法，出征了以后，可就没这么多时间安安静静地研习了。”
“母后……”
不等卢景琛再说些什么，苏玉锦已经强行将他推出了门外：“快去，快去吧，母后这儿不用你挂心。去吧……”
看着眼前吱呀一声阖上的门，卢景琛心中无奈，沉思了片刻，他终于垂下将要敲门的那只手，只叹了一口气，转身缓缓而去。
母亲，你放心吧，这一次，我一定要亲自去，但我答应你，无论如何，我都会保证自己的安全，一定会活着回来见你……
苏玉锦背靠着门，双手捂着嘴，极力压抑着哭声，身子缓缓地滑落到了地上，仿佛刚才的动作已经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终于，听到儿子越来越浅的脚步声，她忍不住哭出声来。
“娘娘……”素锦放下手中叠了一半的衣服，一脸担心的上前，想要将苏玉锦从地上扶起来。
可她只摆摆手，带着哭腔道：“不用管我，快去收拾。我没事，我一会儿就好……”
作为天家的男儿，哪里能不吃些苦头立些功勋？可纵使是心中早已做好了准备，真的到了这一天的时候，苏玉锦的心里还是难过不舍战胜了理智。
儿子今年才十三岁啊，若是在普通人家，不，哪怕是在勋贵人家，他也不必过早承担这样的责任。这个年岁的男孩子，应该还在爬树掏鸟捉蛐蛐吧，而琛哥儿却要领兵出征了。
这一刻，苏玉锦不由得又想到了当年在护国寺中的一桩桩一件件。那时候，肃王作乱，外头一片厮杀喊叫的声音。屋内，紧张的氛围里，二嫂终于诞下麟儿。
“这孩子，长得跟二哥真像。”坐在已经因为脱力而昏迷的秦氏身边，自己抱着刚出生的小婴儿，高兴地左右摇晃着。
可没想到，门外忽然传来了重重的撞门声。素锦一脸慌乱地从外头跑进来：“王妃，不好了，外头那伙人似乎是穷途末路了，非得把门撞开不可！”
“不行，快，派人去通知方丈。”那时候，自己年轻气盛，一面吩咐人前去报信，一面自己扶着肚子亲自向外头走去：“咱们一起去前头帮忙，若是寺门破了，在哪里都是一个死字！”
“王妃！”身后，母亲惊讶又担心的声音传来：“王妃！你的裙子上有血迹！”
母亲那时候还年轻，还不是伯府里头发花白的老封君。她一面照顾着昏迷不醒的二嫂，一面担忧挂怀着自己的身体，忙乱到整个人都头晕眼花站不住脚。
而因为是第一胎的缘故，产道开得慢。想到那时，苏玉锦忽然轻轻地绽放出一个微笑。那时候，自己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推拒了母亲的陪伴，坚持自己一个人把孩子生了出来。
当挣扎半夜听到孩子的第一声啼哭的时候，当再次醒来却发现产婆与孩子一起不见了的时候，当听说王爷大捷马上要登基为皇的时候，当看到满眼心痛与哀求的母亲的时候，当听说二嫂仍然昏迷不醒的时候……
从那时起，自己便有了一个足月生的儿子，而不是早产的女儿。从那时起，自己受封为后，苏家一跃而起。也是从那时起，两个孩子便都不得不舍弃了他们原来的人生，而是选择更艰难更危险的路。
“琛哥儿，但愿，知道了当年的事情以后，你能不怪我……”低声呢喃一句，苏玉锦擦干脸上的泪水，自己扶着门框站起身来。
无论心里多难过，无论心思多么复杂，这一刻，自己只能做一个母亲。露出一个端庄大方的微笑，她扬声唤道：“来人，伺候本宫更衣！”
儿子就要带兵出征了，自己这个做母亲的，自然也不能拖了后腿。总得在皇上面前多说几句，为儿子多讨些好处才行！
而另一厢，离了坤宁宫的卢景琛心情正烦躁得很。想起刚刚母后的反应，又想到自己还要去安阳伯府里面对外祖母和小平安……他就只想立时晕过去，什么也不必做。
外祖母一定会怪自己行事草率的，而小平安……如果她哭哭啼啼不舍得自己离开，那自己该怎么办？如果她认为此事有利丝毫不以为意，那自己又该怎么办？
“主子，龙九来了。”龙五进屋，附在卢景琛的耳边低声禀告道。
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消息，卢景琛一声怪叫：“这么快就来了？这才刚下朝没多久呢，她这就得到消息了？”
“不见，不见。你就跟她说，我正忙着呢，让她改天再来。”忽然间有了一种当缩头乌龟的冲动，卢景琛皱着眉头强装着镇定：“让她回去好好伺候她家小姐，不要整天有事没事的往这儿跑。”
龙五无奈，摸了摸鼻子，低声道：“龙九说，苏三老爷一下朝就把消息报到了荣和堂，现在三小姐正在劝着老祖宗呢。您真的不去看看？”
“贼心不改！”卢景琛气极：“平日里从没见他这么积极！”
真当别人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希望外祖母借着这件事情闹一闹，失了圣心，说不定顺道还能得罪自己吗？这样一来，等到西南出事的消息传来，他就不需顾忌小秦氏肚子里的孩子，直接上折子请立自己或自己的儿子为新的安阳伯。
哼，想得美！这个狼子野心的东西，从来不将亲情与道义放在眼里。这一次，自己偏得让他吃吃苦头不可！
“把库房里的那匹天丝锦拿来，再把百年人参拣个三五根。备车，去安阳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