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从天而降的刘嬷嬷
第49章从天而降的刘嬷嬷
秦氏一直端端正正地跪在堂屋里，不敢有丝毫懈怠，哪怕腿肚子像是转了筋一样，抽搐得停不下来，她也一动不敢动，只怕老祖宗什么时候再从屋里出来。 若是因为一时贪图舒服，再触怒了老祖宗，又加重了惩罚，那可就悔之不及了。她跪在冰冷的地上，只觉得时间似乎都静止了，空气像是凝滞的，一动也不动。
直到日上三竿，方有一个老嬷嬷手肘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包裹进来。她的头发稀疏而花白，被紧紧地梳在一起，挽成一个小而丑陋的髻。身上穿的是粗布麻衣，看得出来，已经浆洗过很多遍，所幸还没有什么补丁。
她一进门便直直地走到秦氏身边，也不见礼，只低垂着眉眼，语气平静无波：“二夫人且起来吧。老奴姓刘，从今往后，就由老奴来服侍二夫人礼佛。”
“我倒是没见过，哪家的奴婢见了主子不行礼的！”跪了一上午，饶是泥人也有了三分气性，更何况是秦氏。不能对着老祖宗发火，但一个老嬷嬷，她还是不怕的。而且，若是能在一见面的时候就把这嬷嬷压制住，那以后的日子不就好过了么？
本是申斥的话，但由秦氏嘴里说出来，却只令人觉得好笑。只因她大清早的便跪在这里，一上午又哭又闹毫不停歇，再加上现在还在地上跪着，纵然是发火，也少了几分气势，倒显得绵软无力。
“还不过来扶我一把？！”见刘嬷嬷没有作声，嘴角向下，倒像是在嘲讽，秦氏心中怒火更甚。她试着站起身来，但无奈腿脚无力，跌倒在地，像一条蚯蚓一样笨拙地爬动。
刘嬷嬷仍如一尊雕像一样，站在边上冷冷旁观，既不说话也无动作，只那样站着。
秦氏尝试了许久，才自己扶着桌角艰难地站起来，这个动作像是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虽扶着桌子，她也控制不住双膝微弯，腿脚打颤，脸上冷汗涔涔。
“刘嬷嬷真是好大的气派！”秦氏恶狠狠地盯着刘嬷嬷，眼神像是淬了毒。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这么一个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老东西，竟然都敢如此对她！
“嬷嬷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听到了动静，翠竹从里屋出来，笑着绕过秦氏，扶住刘嬷嬷：“一路上累得慌吧？快坐下歇歇，我给嬷嬷煮茶去。”
“不用，不用，你歇着吧。”刘嬷嬷的嘴角微微向上扯着，似是有几分笑意，语气仍是平淡，却多了几分关心的意味：“小佛堂到这里也不远，我累不着，接上夫人，我这就走了，不用麻烦。”
秦氏冷哼一声：“翠竹姑娘怕是分不清，谁才是主子了吧？”
“哎呀，倒是忘了，二夫人还在这里呢。”草草地行了个礼，翠竹的笑容里充满了恶意：“给夫人介绍一下，这位是刘嬷嬷，是先帝爷身边的女官，精通药理，当年被老伯爷特特去求了来，给老祖宗调养身体。”
“后来嬷嬷年纪到了，出宫之后就被请到了伯府，这些年，她一直吃斋念佛，修身养性，连当今圣上见了，都当半个长辈对待呢。”
看着秦氏的脸色由白转青，翠竹心中很是痛快：“老祖宗说，夫人还需好好跟着嬷嬷学习才是，晨起礼佛，午间抄经，夫人可别忘了。”
刘嬷嬷还是站在一边，眉眼不动，仿佛一切声音都入不得她耳。可仔细看去，却能发现她的眼中闪过丝丝笑意。
“夫人，请吧。”一待翠竹说完，刘嬷嬷便漠然开口。
秦氏早已被吓傻了，丝毫不敢反驳，抬腿便要向外走去。只是跪得久了，身子不听使唤，刚一抬脚便摔了一跤，形状颇为狼狈。
“翠竹姑娘不必扶。”刘嬷嬷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根本没想上前搭把手的翠竹，自顾自地开口：“所谓修行，就是要苦修，吃饭穿衣都不该有人伺候的。”
见秦氏吓得面色都变了，她才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按照夫人的身份，这样略有些不妥，但能不劳烦别人的地方，还是不劳烦别人才好。”
身在宫中，她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不论是承宠的后妃还是失势的宫嫔，甚至还有想要攀上高枝的小丫头们，都如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过。说到看人的本事，她可是门儿清。
老太太这么和蔼慈祥的人都发作了，甚至要请自己出马，那这位夫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再加上翠竹的态度，又兼她刚刚的话，摆明了是要给自己撑身份，那自己可得撑住喽！
“多谢嬷嬷教诲。”秦氏咬了咬牙，自己撑着地爬了起来，一点也不敢流露出怨念。这可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人物，看样子也更是收买不了……
不过，只有两个月而已，咬咬牙也就过去了。衣服越穿越厚，跪一上午也不是什么大事。等把这尊大佛送走了，再好好筹谋。且让那些小贱蹄子猖狂几天吧！
“夫人眉眼之间充满戾气，是该好好修身养性了。”见秦氏站了起来，刘嬷嬷率先向外走去，只淡淡地留下一句话，等也不等腿脚不便的秦氏。
秦氏无奈，只能艰难地维持着仪态，挪着两条腿一点一点地向外走去。在院外等了一上午的红袖慌忙上前相扶，秦氏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刘嬷嬷，缓缓地摇了摇头，继续一步一顿地向前挪动。
“夫人还请快着点儿吧。”刘嬷嬷忽然转身，静等秦氏上前，将她从头到脚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目光又着意在衣袖与膝盖处打了几个转，虽未多言，但将该表达的都表达出来了。
秦氏看了看自己沾满了眼泪鼻涕的衣袖，又看了看满是褶皱还夹杂着灰尘的裙摆，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整个人都不自在了起来。
她极力加快脚步，却因膝盖痛，恰似一只瘸腿的鸭子，一摇一摆的，很是滑稽。红袖等人跟在后面，想笑却只能极力忍着，憋得表情都扭曲了。
天边远远地飘来一朵云，遮住了空中高悬的烈日，但只一瞬又慢慢地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