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绘春
第29章绘春
刚一回府，老太太那边便打发人递话，说是劳顿了一天不必过去请安了，各自回房歇下就好。苏知婉回到鸣翠阁中，遣描樱与枇杷自去歇着，由绘春服侍着净面换衣。 “你一会儿留心点，若是枇杷要出去，就假装不知道，旁的不要多问。”
绘春早上便隐隐地明白枇杷不是鸣翠阁的人，闻言心底的大石更是落下，她轻声应了，手上的动作更是轻柔。
果然，枇杷趁着傍晚偷偷溜出了鸣翠阁，直到月上中天才回转。苏知婉假装不知，心情甚好地对着字帖细细描红。
“小姐，暂且歇歇吧，今日都累了一天了。”绘春端上一盏燕窝粥，收拾着桌上废弃的纸张：“鹤白先生今日下午到了，荣和堂那边的意思是，从明日开始，小姐就跟着先生读书习字。”
“先生已经到了？”苏知婉眉头微挑：“为何下午不曾告诉我？”
“老祖宗说……”见苏知婉神情不虞，绘春猛然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她不再多言，只跪在地上垂着脑袋，颓丧不已。
虽说鹤白先生是桓澈亲自请来的，又对自己颇为满意，但作为弟子，总该有尊师重道的心思，先生第一日登门，避而不见实在是失礼得很。
祖母必然心疼自己车马劳顿，不忍自己前去。但无论如何，绘春隐下这件事情不曾回禀就是大大的失职，甚至可以说她是自作主张，并未将自己这个年纪尚小的主子放在眼里。
苏知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并不失望。她早就知道，因着自己的身份依傍过来的人可能很多，但真正奉自己为主的人必然少之又少。
屋内烛火跳动，主仆二人各怀心事，四下寂静无言。从窗外看去，仅能看到女孩儿独坐案前，如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只有桌上的蜡烛不时地爆出灯花。
月凉如水，夜色深深，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暴露出坐在树杈上的少年。他倚着树干，轻轻地摸着树叶背面细细的绒毛，像是在抚摸少女水蜜桃般的脸。
“主子，回吧。夜里凉，别受了风寒。”
接过龙五手中的斗篷，少年随意披在身上，眼睛仍是一眨不眨地盯着窗户，像是能穿过窗户纸看到对面女孩的笑面。
轻轻的叹息飘散在风里，少年仍是温柔地摸着落叶，口中喃喃：“龙五，你说，她一个小姑娘，多难啊。”
龙五摸了摸鼻子，并不理解这位伯府金尊玉贵的小姐有多难。他只知道，自从这位主儿住进伯府之后，他们爷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没了少年人的朝气，而是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不仅如此，每到夜晚，无事的时候，他都会坐在这棵树上，眼神温柔而又眷恋，直到四下烛火皆熄，才会静悄悄地离开。
好半晌，苏知婉才抬头看着跪在底下的绘春，淡淡地叫她起来，语气平静无波。
绘春却并不起，她深知，若是此刻被苏知婉厌弃，她就空有一等丫鬟的脸面，但再也不会有被提拔的机会，她娘在夫人那边就更没有出头之日了。
“小姐，奴婢知错了。”绘春抬起头，眼神执着而认真：“小姐才是奴婢唯一的主子，以后有什么事情，奴婢都会第一时间报于小姐知晓，再也不会自作主张拿主意了，求小姐再给奴婢一次机会。”
“奴婢从不敢对小姐有二心，只是一时得意忘形，以为这是小事，才不曾禀报。”见苏知婉岿然不动，绘春心下着急：“小姐，奴婢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求您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吧！”
四下仍是寂静，绘春心里七上八下，却不敢多言，只默默地再次垂下头去。
苏知婉并不是不相信绘春，也并非不想再给绘春一次机会。事实上，如今除了绘春，她也再无得用的人手，更何况绘春她娘又是秦氏身边的人，用来传递消息最是便宜不过。
她只是想到了苏知娴，想到了三叔苏沉，以及她的堂哥苏承远、苏承运等人。此时的娴姐儿还未被教坏，此时的苏承远与苏承运也未必知道他们父亲的野心，更逞论成为帮凶了。
至于三叔，如今怕是也只是空有野心不敢行动罢了。毕竟上一世，直到自己死去多年，皇位更迭天下大乱之时，他才出手谋害了自己的嫡亲兄长。
如今，一切尚未发生，若是刻意引导，是不是就能避免兄弟阋墙的惨剧？她们兄弟姐妹也将是最亲近的人，不会如上一世一般，自相残杀，以致安阳伯府自此没落。
是啊，自己都能重新来过，也该给他们一个机会才是。
待到苏知婉回过神来，绘春早已支撑不住，额上冷汗涔涔。若说刚刚认错的话只有八分诚心，如今便也成了十分。她再不敢小看这个初初回府的小姐了，也再不敢擅自行事了。
“地上凉，快起来吧。”苏知婉并非故意让绘春跪这么久，如今回过神来心下讪讪，亲自将绘春扶了起来：“明日得空了，你家去一趟，问问你娘夫人今晚有没有什么不合常理的举动。”
乍一听到让自己归家，绘春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直到听完苏知婉的后半句话才慌忙抚了抚胸口。迎着苏知婉探询的目光，她面上有些尴尬：“小姐莫怪，奴婢刚刚听到要家去，真真是吓了一跳！”
“奴婢以后不会这么一惊一乍的了，小姐放心！”还未等苏知婉说话，绘春便急急补充，生怕苏知婉因此厌了她。
“没事，这便很好。你的性子欢脱，若是像描樱一样谨慎仔细，还不得被憋坏了？”苏知婉深谙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的道理：“只要你做事不出大岔子，平日里什么样儿我都不管。”
绘春笑着点头，叫进小丫头来将桌子整理熨帖，自扶着苏知婉回房歇下。她细细地为苏知婉掖了被角，又关好了窗，方才退出去，在外间打了地铺睡下。
星星一闪一闪，树上的人儿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只有窗户还余着一条缝。月华洒入，映得屋里明亮如白日。床上的少女睡得安详，床边的少年眼神明亮，更甚月光。
爱情是默默陪伴~有木有很甜，有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