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帝王之术与百草
第30章帝王之术与百草 清晨，苏知婉早早起了床，又去秦氏与老祖宗那里分别问了安，这才带着描樱向听水居而去。
听水居位于前院与后院交界之处，掩映在花木之中，是一处安静的小院，且此院落自带厨房，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将此处重新打扫一遍，置办上清雅的家具，又换了一批机灵的小厮，用来招待鹤白先生也并不失礼。
“小姐来早了，先生还未起床呢。”守门的小厮看到款款而来的苏知婉，面上犯了难。
按说这是府里最尊贵的小姐，断没有在门外等的道理。可鹤白先生虽说上了年纪，但毕竟也是外男，让他来教小姐都有些不合规矩，更何况是这种情形下……
“无事，我就在外面赏赏花看看景，等等先生也便罢了。你不需进去通报，先生昨日车马劳顿，多休息会儿才好。”阻止了小厮进去，苏知婉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果真在院外缓缓踱起步来。
描樱心疼苏知婉，却知道此时不应该阻止，只打发了个小丫头去灌个汤婆子拿来给苏知婉暖暖手。
秋日的清晨确实凉的很，小径上的草儿都蔫头耷脑的，被露珠压弯了腰，各色花儿也只等着太阳出来才竞相吐艳，如今看起来全是花骨朵，也无甚趣味。
好在没有等太久，院子里便传来了乒乒乓乓洗漱的声音，又过了片刻，守门小厮进去传话，一小童快步迎了出来。
“先生认床，昨日睡得并不踏实，今日才起得晚了。劳小姐等了这许久，真是对不住，还望小姐见谅。”他一面作揖一面道歉。
苏知婉认得，这就是那日引自己去花园中的小童，见状忙还礼道：“昨日得知先生到来，本该前来拜见，但思及先生一路颠簸，怕扰了先生休息，才拖延至今晨，还请先生勿怪我才是。”
小童口中连声称不敢，笑着引苏知婉入内。
“我还以为你们两个俗人要一直你谦我让到晌午才进屋呢！”鹤白先生跷着二郎腿，不断往嘴里扔着银丝卷，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二人。
见苏知婉眉眼带笑，并未生恼，鹤白先生心里微微点头，随意却认真地解释道：“喂，小丫头，我既然答应了教你，就不会像那起子小人一样在细微处落你的脸面。”
进屋之前，苏知婉还想着是不是鹤白先生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但进屋之后，看着先生自在潇洒的模样，她就完全收起了这小家子气的想法。依鹤白先生的作风脾气，何必在这种小事上扣扣索索？
没想到先生会亲自解释，苏知婉有些受宠若惊，心里暗自为自己之前的想法羞愧。被屋内轻松愉悦的氛围感染，她并不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而是笑道：“先生再吃下去，当心不克化，午间该不好受了。”
“啧，该不是嫌我老头子吃得多吧？”将最后一个银丝卷吃入腹中，鹤白先生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这伯府的厨子，就是比外头的好。”
苏知婉巧笑嫣然：“那先生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厨下去做。若是不够，我再打发人去把风满楼的厨子请来。”
“这种小事，让苏奎安排就行了，哪里用得到你？”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鹤白先生语气间仿佛把老伯爷看作了小厮，毫不在意。
苏知婉忍俊不禁，跟着鹤白先生进入书房。站在满架子书前面，眼前的老顽童气势一变，顿时严肃起来。他正襟危坐，目光灼灼地看向苏知婉：“说吧，你想学什么？”
“学生最想学的是权谋算计，”见鹤白先生眉头微皱，苏知婉忙解释道：“此权谋算计并非内宅女子间的勾心斗角你来我往，而是对天下大事，对家族气运，对朝堂内外的打算。”
“帝王之术？”鹤白先生两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眸色深深，盯着眼前身材瘦小的女孩儿，一动不动。
而女孩自顾自地站在那里，既不拘束也不紧张，只是静静地站着，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神情恭谨却不显怯懦，任谁都挑不出一丝错儿来。
“哈哈，好！”他忽然抚掌大笑，眼角湿润，似欢欣似怅惘：“想不到我李葳蕤都成了半截身子埋在土里的人了，还能找到继承衣钵的弟子，好啊，好！”
苏知婉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终是沉默。她自然知道，鹤白先生不仅学识过人，更精通识人用人玩弄权术，她也知道，自己并不是先生最好的弟子人选，或者说，哪怕先生答应了桓澈来伯府坐席，也从未动过真正收自己为徒的心思。
并未想到鹤白先生真的一口答应，苏知婉有些惶恐，也有些感动，她敛衽行礼，心中滋味万千，最终只道：“能跟着先生学些皮毛，学生就受用不尽了。”
“什么皮毛不皮毛的？既然要学，就要好好学，不然老头子的一身本事岂不是要带到土里去？”鹤白先生背着手看向窗外，声音低不可闻：“难得你看得如此明白……你也是个可怜的，学这些原也是正理。”
略静了片刻，他收拾好了情绪，转身看向苏知婉：“帝王之术可不仅仅拘泥于书本，更多的，是言传身教，想要学得清楚透彻，可不是一日之功啊。”
“是我多说了，你必是知道的。”见苏知婉眸色坚定，鹤白先生抚须而笑：“除了这个，你还想学什么？一日日尽讲权谋，怕是也有些不切实际。”
“学生听说，先生年轻时曾跟着药王学过三年药理？”苏知婉歪着头，娇俏可爱。
本以为苏知婉会说四书五经，却不想她忽然提到时人皆以为卑贱的医药，鹤白先生微微一愣，片刻又释然，是啊，能一眼看破迷阵，又有如此卓绝见识的人，思想怎么会与那些凡夫俗子相同？
“如此，我们便从《神农百草经》开始学起，先辨认药草掌握药理，如何？”
“多谢先生！”苏知婉重重点头。
若说学权谋是仰望天空，那学药理就可以说是脚踏实地了。想要在这趟浑水中好好活下去，总得有几分本事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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