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失控的情感

第75章失控的情感

沈倦不知道自己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多久。

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到昏黄，再到彻底沉入墨色的黑夜，公寓里没有开一盏灯，他就这样，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幽灵，蜷缩在属于林溪的、那个小小的角落里。

胃部的钝痛还在持续，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一种更深刻的、足以将他灵魂碾碎的痛楚，正从心脏的每一个缝隙里渗出来，让他浑身冰冷，如坠深渊。

他终于动了。

他没有起身，而是像一个初生的孩童，用一种笨拙而陌生的姿态，在黑暗中摸索着，爬行着。他爬出了洗手间，爬过冰冷的客厅，最后停在了那个花瓶前。

他伸出手，颤抖地想要触碰那不存在的花瓣。

他仿佛听见了花瓣应声而碎，化作粉末，散落在地的声音。

就像他和林溪之间那段被他亲手摧毁的、所谓的情感。

这套公寓，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林溪离开后，他愤怒、暴躁，他以为只要把这里封存，就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这里不是牢笼，是废墟。

是他亲手搭建，又亲手引爆的废墟。

他开始在这个巨大的、空旷的废墟里游荡。

他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瓶林溪没来得及喝完的、最便宜的牌子的牛奶，已经过期了。

他走进衣帽间，属于他的那一半，挂满了顶级品牌当季的新款，一丝不苟。而属于林溪的那一半，空荡荡的，只在角落里，挂着一件他早已洗得发白的旧衬衫。

那是林溪唯一一件，属于他自己没有带走的衣服。

沈倦伸出手，指尖拂过那件单薄的衬衫，仿佛还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属于那个少年的清瘦和倔强。

最终，他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有一台笔记本电脑，是林溪专用的。他从未关心过林溪会用它来做什么。

他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桌面是一张系统自带的、平平无奇的风景壁纸。

他下意识地点开一个被命名为“素材”的文件夹。

里面，密密麻麻，全都是被剪辑好的、来自世界各地经典电影的表演片段。有黑白的默片，有实验性的文艺片，有商业大片里一闪而过却堪称神级表演的龙套……

每一个片段下面，都附着一个文档，文档的标题，是角色的名字。

他随手点开一个。

里面是林溪自己写的、对这个角色表演的深度剖析，从眼神、微表情，到呼吸的节奏，肢体的语言，细致到令人心惊。

这样的文档，有上百个。

在过去的五年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他以为林溪只是一个安分守己的菟丝花时，他从未放弃过磨砺自己。他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与表演有关的养分，只为了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机会。

而他，沈倦，亲手扼杀了那个机会。

还记得那个病美人的角色吗？

他轻飘飘地许诺，又轻飘飘地夺走，甚至吝于给他一个解释。

他根本不知道，为了那惊鸿一瞥，林溪已经准备了多久，付出了多少。

沈倦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眶干涩得发疼，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雕琢”，只是孩子气的涂鸦。而林溪，早就在他看不见的角落，将自己雕刻成了一件真正的艺术品。

“叮咚——”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像一把尖锥，刺破了这满室的死寂。

沈倦没有动，仿佛没有听见。

门铃声锲而不舍地响着，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

几分钟后，门外传来了密码被按下的声音，然后是门锁开启的轻响。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清脆声音，由远及近。

一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苏蔓站在那里，皱着眉打量着这个如同垃圾场一般的黑暗空间，以及那个坐在电脑前、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男人。

空气中那股腐败的、令人不悦的气味让她忍不住擡手，在鼻尖前轻轻扇了扇。

“我还以为你死在里面了。”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几分讥讽和不耐，“周扬快把我的电话打爆了。盛世华影的股价连跌三天，董事会那帮老头子都快把会议室的屋顶掀了，你倒好，在这里玩人间蒸发？”

沈倦缓缓地，擡起头。

他逆着光，苏蔓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双在黑暗中亮得骇人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我来给你收尸。”苏蔓毫不客气地走进来，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啪”的一声，刺眼的灯光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沈倦那张憔悴到极致的、如同活死人一般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