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冰冷的病房

第71章冰冷的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刺鼻，是沈倦恢复意识后，捕捉到的第一个信号。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惨白的天花板，和一个挂着输液瓶的、生了锈的铁架。左手手背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他偏过头，看见透明的液体正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缓慢而冷漠地注入他的血管。

这里是医院。

不是他熟悉的、位于京市中心、拥有顶级套房和专属医疗团队的私立医院。

这是一家小镇的卫生院，病房狭小，设施陈旧，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属于衰败和病痛的气息。

胃部的绞痛已经缓解了许多，但一种更深邃、更尖锐的痛楚，正从心脏的位置，蔓延至四肢百骸。

林溪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和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电影慢镜头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凌迟。

“我的光，是离开你之后，我自己，一笔一划，重新点亮的。”

“我们之间，是平等的雇佣关系，而且早已两清。”

“你的出现，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的工作和我的生活。”

“沈总，算我求你……活不起。”

他过去从未想过，林溪那张总是温顺的、逆来顺受的嘴里，能说出如此锋利、如此决绝的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刺在他最不堪、最丑陋的痛处。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雕琢”，在林溪眼里，是“扼杀”。

他自以为是的“圈养”，在林溪看来，是“雇佣”。

他失控的、笨拙的靠近，对林溪而言，是“骚扰”。

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躺在这张坚硬的病床上，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林溪，是真的，不要他了。

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戴着口罩的护士走了进来，看了一眼输液袋的进度，手法熟练地调快了些许滴速。她的态度很职业，也很冷淡，没有因为病床上躺着的是一个穿着昂贵西装的男人，而有半分额外的热情或好奇。

“感觉怎么样？”她例行公事地问。

“……”沈倦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护士瞥了他一眼，从旁边的桌上倒了一杯水递给他：“急性胃痉挛，加上严重胃炎。你得住院观察两天，这几天只能吃流食。你家属呢？去办一下住院手续。”

“家属……”

沈倦重复着这个词，眼神空洞。

他的助理还在从几百公里外的城市赶来，他的父亲在全球各地飞，他的未婚妻苏蔓……此刻或许正和她的摇滚歌手在一起。

他的世界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可在这间冰冷的病房里，他的身边，竟真的空无一人。

“没家属就自己去，缴费处在一楼。”护士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

“我的手机……”沈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护士指了指床头的柜子：“在里面，你被送来的时候就在口袋里。”

沈倦撑起虚弱的身体，拿出手机。

屏幕上，电量只剩下1%。

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没有任何未接来电，也没有任何信息。

那个他设置了特别关注的号码，安静得像一个墓碑。

屏幕最终暗了下去，彻底变成了一块冰冷的黑色玻璃。

就像他此刻的人生。

旅馆，三楼。

林溪洗完了热水澡，换上了干净柔软的睡衣。氤氲的热气驱散了些许寒意，却无法驱散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漆黑。

海浪的声音，变成了此刻唯一的陪伴。

敲门声很轻，带着试探的意味。

林溪回过神，起身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顾言深，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旁边还有一小碟精致的点心。

“厨房刚做的，趁热喝。”顾言深将托盘递给他。

“谢谢顾导。”林溪接过，侧身让他进来。

顾言深没有久留的打算，只是站在玄关处，温和地看着他：“今天……你做得很好。”

林溪捧着温热的瓷碗，沉默了片刻，低声说：“让您看笑话了。”

“这不是笑话，林溪。”顾言深的声音很认真，“这是战士的勋章。你打赢了一场属于你自己的、最艰难的仗。你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

他看着林溪低垂的、湿漉漉的眼睫，放缓了声音：“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拍日出的戏份。把窗帘拉上，别看海了，也别想了。今天晚上，你只需要睡个好觉。”

说完，他便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

林溪关上门，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