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钢与雪

第57章钢与雪

“我知道。”

这三个字，轻飘飘地落在死寂的车厢里，却比外面任何喧嚣都更具重量。

顾言深看着林溪。

他知道什么？

知道沈倦的卑劣？知道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羞辱？

不，不止于此。

顾言深从林溪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里，读懂了更深的东西。那是一种彻底的、再无幻想的清醒。他知道了，他和沈倦之间，从来不存在讲道理的可能，也不存在和平分手的余地。

这是一场战争。

你死我活，没有退路。

当一个人连最深的恐惧和羞耻都被人硬生生刨开，放在太阳底下暴晒之后，他剩下的，便只有两种可能——彻底被碾碎，或是，变成一把磨利了的、再也不会畏惧任何切割的刀。

林溪，正在变成后者。

“把他送回我名下的安禾公寓，那里安保好，没有我的允许，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顾言深压下心头的翻涌，对司机吩咐道，随即拿起手机，“公关团队那边，我会处理。”

林溪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靠着车窗，像一个灵魂出窍的旁观者，看着这座城市的灯火在眼前流淌而过。

他只是在重新拼合自己，用更坚硬的材料。

“盛世华影”顶层办公室。

沈倦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殷红的葡萄酒，姿态优雅，宛如一个正在欣赏自己杰作的艺术家。

屏幕上，保姆车早已绝尘而去，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发布会现场和仍在骚动的记者。

助理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低声汇报：“沈总，网上的舆论已经引爆了。#林溪父债子偿#、#深海回响主演人设崩塌#、#是老赖之子#……这几个话题已经冲上了热搜前三。”

“嗯。”沈倦轻轻晃动着酒杯，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胜利者的微笑。

他就是要这样。

他要让林溪看清楚，他费尽心机打造的“光环”，是多么不堪一击。他要让他明白，只有待在他的羽翼之下，那些肮脏的过去才会被掩盖，他才能安稳地做一个漂亮的金丝雀。

所有不听话的行为，都将受到惩罚。

今天，只是一个开始。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力。

苏蔓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屏幕上铺天盖地的新闻，又看了一眼沈倦脸上那病态的满足感，红唇一挑，语气里满是嘲讽：

“恭喜啊，沈总。用一场精彩的公开处刑，成功把你爱的人，变成了全网的笑话。”

沈倦的脸色沉了下来：“我只是在教他认清现实。”

“现实？”苏蔓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现实就是，你把他推得更远了。你把他亲手推到了顾言深的怀里。”

她走到沈倦面前，目光直视着他：“你没看到吗？刚刚在直播里，顾言深是怎么护着他的。你给了他最残忍的羞辱，顾言深给了他最及时的庇护。沈倦，你猜一个差点溺死的人，会选择那双把自己按进水里的手，还是那艘不顾一切来救他的船？”

沈倦握着酒杯的手，指节猛然收紧。

“他会回来的。”他固执地、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他没有别的选择。”

“是吗？”苏蔓轻笑一声，眼中却带着一丝怜悯，“你把他当宠物，可你忘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你今天把他逼到了绝路，焉知他不会长出獠牙，反过来，咬断你的喉咙？”

说完，她不再看沈倦那张阴沉得快要滴水的脸，转身离去。

“顺便提醒你，”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别把事情做得太绝。你那位堂叔，可还在旁边虎视眈眈，等着抓你的把柄呢。”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倦一个人。

苏蔓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胜利的快感，露出了下面名为“恐慌”的脓血。

他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比窗外夜色更浓的偏执与疯狂。

这是顾言深在国内的私人住所之一，极简的现代风格，安静、私密。

林溪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台亮着屏幕的平板电脑。

上面，正是微博的热搜页面。

那些触目惊心的话题下，是数以万计的恶毒评论。

【呕，还以为是什么神颜白月光，结果是个老赖的儿子，真晦气！】

【怪不得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原来是藏着这种黑历史，盛世华影把他退货真是明智之举。】

【顾言深也是瞎了眼吧？这种人也敢用？《深海回响》我抵制定了！】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有钱买热搜没钱还债？滚出娱乐圈！】

顾言深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看到他正在看这些，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别看了。这些都是水军在带节奏，公关团队会处理。”

林溪没有擡头，只是滑动着屏幕，一页一页，认真地看着，仿佛那些文字与他无关。

他看得那么专注，仿佛要把每一个骂他的字，都刻进脑子里。

顾言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伸手，想拿走那台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