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狭路相逢
第50章狭路相逢
阳光明媚得有些晃眼。
载着林溪和顾言深的车，平稳地停在了航站楼的出发层入口。
顾言深先下了车，“到了。”他笑着说。
林溪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海风，心中百感交集。两年了，他以一个逃亡者的姿态来到这里，如今，终于要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回去。
他伸手去接顾言深递来的行李箱，脸上是释然的、浅淡的微笑：“顾导，这次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不远处，就在航站楼川流不息的人群前，一道挺拔而熟悉的身影，如同一座冰雕，兀自伫立。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与周围悠闲的度假氛围格格不-入。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就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林溪的血液，在刹那间，凉了个彻底。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当沈倦这张脸，毫无预兆地、如此真实地出现在他面前时，那被埋葬了两年之久的恐惧与绝望，还是如同本能反应一般，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张他曾在无数个噩梦中看到的脸，比记忆里更清瘦，也更阴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跨越人群，死死地锁着他。
那眼神，不再是两年多以前的漠然与掌控，而是混杂了失而复得的疯狂、被背叛的暴怒，以及一种……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浓稠的占有欲。
林溪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感觉自己刚刚找回的、能够自由呼吸的肺，又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住了。
顾言深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他顺着林溪僵直的视线看过去，当看到沈倦时，他温润的眸子微微眯起，闪过一丝了然和警惕。
他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微微侧身，将林溪大半个身体挡在了自己身后，隔绝了那道侵略性十足的视线。
他迈开长腿，无视周围的一切，目标明确地，一步一步，向他们走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溪的心跳上。
最终，他在他们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他甚至没有分给顾言深一个眼神，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贪婪地、牢牢地黏在林溪苍白的脸上。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年来没有好好说过话，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仅仅是这两个字，就让林溪浑身一颤。
“跟我走。”沈倦的语气不是商量，不是请求，而是他惯用的，不容置喙的命令。
林溪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所有的冷静与坚强，在这个男人的绝对气场面前，似乎都溃不成军。
就在这时，顾言深温和而坚定的声音响了起来：“沈总，好久不见。这么巧，你是来度假的吗？”
他刻意加重了“度假”两个字，话语里的从容与沈倦的紧绷形成了鲜明对比。
沈倦的目光，终于从林溪身上，缓缓移到了顾言深脸上。那是一种审视、冰冷、带着敌意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偷了自己东西的贼。
“我不是来度假的。”沈倦冷冷地说，“我是来……带我的人回家。”
他说着，猛地向前一步，越过顾言深，伸手就去抓林溪的手腕。
林溪像是被蛇蝎蛰到一般，猛地向后一缩，但沈倦的速度太快，那只冰凉的、带着熟悉烟草味的大手，还是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放手！”林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抗拒。
“沈先生，请你放手。”顾言深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他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沈倦的手臂，阻止他将林溪拖走，“林溪现在是我的演员，他愿不愿意跟你走，似乎轮不到你来决定。”
“你的演员？”沈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侧过头，用一种看蝼蚁般的眼神睥睨着顾言深，“顾导，在我面前，就别提‘你的’这两个字了。他是我的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话音未落，他手上用力，就要将林溪拽向自己。
林溪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心中那股被压抑的屈辱和愤怒终于爆发。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甩开沈倦的手，因为用力，手腕上立刻出现了一圈刺目的红痕。
“沈倦！”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他，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带着彻骨的寒意，“你看清楚，我们两年前就结束了！我不欠你什么，更不是你的东西！”
他决绝的眼神，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刺进了沈倦的心脏。
沈倦看着自己被甩开的、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林溪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抗拒与疏离，那双疯狂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愕然和……受伤。
趁着他愣神的片刻，顾言深立刻拉住林溪的手腕，护着他转身，大步向航站楼内走去。
沈倦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暴怒的低吼，就要追上去。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拦在了他的面前。
沈倦看着林溪毫不犹豫地跟着另一个男人离开的背影，看着他甚至没有再回头看自己一眼，那股被背叛的、被抛弃的恐慌感，比两年前在加中发现他消失时，来得更猛烈，更真实。
他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影，被玻璃门吞没，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南法的阳光，那么暖，那么亮。
可沈倦的世界，却在这一刻，重新坠入了无边的、冰冷的黑暗。
在这场阔别两年的交锋中，他第一次，输得如此彻底。
但是，那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