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乡村志·卷十·天大地大》（19）

一吃过午饭，张健果然又开上车来接乔燕了。乔燕正打算走，贺端阳却来了，一见乔燕，便说：“乔书记，对不起，散会的时候我心情不好，不该冲你发脾气！”乔燕忙道：“没什么，贺书记，我理解你的心情。我是真心实意想为你说几句话的，没想到却有那么多群众赞成在老地方建桥，我也实在不好说什么了！”不等贺端阳回答，又接着说，“修桥的事，贺波给我说了，说你想承包。按说，肥水不流外人田，自从上次听你说了村干部们的处境后，我一直都想帮你。不过你也知道，现在什么工程都得经过招投标，你就好好准备一下，如果你能中标，当然再好不过了……”话还没完，贺端阳立即道：“算了，乔书记，这事不要再提了！”乔燕马上问：“为什么？”贺端阳道：“我想过了，我宁肯多揽些外地的工程做，也不在本乡本土做工程！本乡本土的爷难侍候！”乔燕心里明白了：现在的工程赚钱都在土石方开挖上，他一定是见桥修在原址上，没有土石方开挖，赚不到多少钱，因而主动放弃了！可乔燕没去揭穿他的心思，却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你说得也对，本乡本土的，几百双、上千双眼睛都盯着你，稍有一点没做到位，大家不是说东道西，就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反不如做外面的工程舒心！”却又说，“不过你今后有什么要求，就尽管给我说，我帮不到钱就帮把力，帮不到力就帮句话！”贺端阳听了这话，像是很感动，便道：“我知道，乔书记，我虽然是个土包子，但好人坏人还是一眼就能看清！这将近一年的时间，村里的工作都是你顶起在做，可我从没听见你埋怨过我，也没听见你到上面去打过我的小报告，就凭这一点，我就知道你虽然年轻，却是一个宰相肚里能撑船的人，所以我要来向你道个歉！”说完便问乔燕，“你说易地扶贫搬迁集中安置点什么时候开工，就什么时候开工，我全力支持你，这段时间我也不出去了！”乔燕听了这话，便道：“我想就在这几天把工开起来！因为我一生小孩，就要休息较长一段时间，如果等产假满了后再开工，时间就晚了……”一听这话，贺端阳便道：“你说得是，那你说说具体时间，我好安排人去准备！”乔燕想了想，正要说，却打住了，反看着贺端阳说：“具体时间你说，贺书记！”贺端阳也没推辞，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对乔燕道：“乔书记，不怕你笑话，这修房造屋可是一辈子的大事，我们农村人还是要选一个黄道吉日！刚才我来的时候，已经去找贺福来翻了一下老皇历，说是下周二的日子最好……”乔燕一听这话，便在心里仔细算了算，过了下周二，离分娩的时间还有一个星期，便道：“下周二就下周二吧，到时我一早下来就是！”贺端阳想了想又道：“乔书记，你看搞不搞个开工仪式？比如挂点标语、放点鞭炮，再把全体村民都召集起来开个会什么的？”乔燕想了一会儿，道：“县上每个招商引资项目开工，也都要举行一个开工仪式，我们易地扶贫搬迁集中安置点的开工，虽然比不上县上的招商引资项目，但对村里来说也是一件大事，挂几条标语，放点鞭炮热闹热闹，倒是有必要的！不过就不要全体村民来了，只把贫困户召集拢来，让他们到现场感受一下，也好提高一下他们的精气神！更重要的，要在贫困户中选出一个工程质量监督小组，让贫困户自始至终参与到他们家园的建设中来！”听到这里，贺端阳马上道：“这点你放心，工程质量监督小组组长我都想好了，就是贺勤！他是砖匠，懂行，哪匹砖没搁稳当，他一眼便能看出来，找他当质量监督小组组长保准没错！”乔燕高兴地道：“行，这些都听你安排！”说完，才告别贺端阳回去了。到了开工这日，一大早，乔燕果然又叫张健找车把她送到贺家湾去了。因为预产期越来越近，张健更不放心起来，把乔燕送下来后，他便没走，想等会开完后就把她接走。乔燕到了村委会后，便叫张健在村委会休息，自己往易地扶贫搬迁集中安置点工地上去。工地所在地叫“画眉湾”，乔燕听贺世银说过，那儿过去树林很密，一到春天，成百上千的画眉鸟儿便到那儿做巢搭窝，繁衍后代，很是热闹，外地人到贺家湾来，人还没有进村，很远便能听到湾里画眉的叫声，也形成贺家湾一道风景。后来那儿树被砍了，地都开垦出来种了庄稼，画眉也就不见了。那是一块台地，有十多亩大，地势比较开阔，也靠近公路，离村委会也只有七八百米距离。到了那儿一看，工地上拉了两条鲜红的横幅，一条上写着：“扶贫开发显真情，易地搬迁解民忧！”另一条写着：“搬迁搬出新天地，贫困户过上好日子！”还有两个很大的充气气球，被拴在两块大石头上，气球下拉着的条幅上写着：“热烈祝贺贺家湾村易地扶贫搬迁集中安置点开工！”两幅一模一样，两个巨大的椭圆形球体在空中被风吹得飘来飘去，像是想挣脱下面的绳子，带着标语上天似的。施工单位派来了一辆挖掘机，一辆推土机，一左一右，就停在最高的一块台地上，两个司机跷着腿，坐在驾驶室抽烟。在挖掘机和推土机之间，贺端阳还找人从村办公室搬来两张桌子和两条凳子，搭了一个临时的主席台，桌面上竟然还铺了一块红布。村两委干部、施工方领导和从乡上赶来的驻村干部马主任以及贫困户早到了，都三三两两散落在树荫下说着什么。一见乔燕腆着大肚子来了，张芳和吴芙蓉急忙跑过去扶住了她。贺端阳和村两委干部也围过来，十分小心地簇拥着她走到台地上面的临时主席台后面去了。乔燕刚坐下，贺端阳便掏出一张纸，递给乔燕，乔燕一看，是今天的会议议程，只见上面写道：“第一项，贺家湾村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贺端阳宣布会议开始，鸣炮；第二项，乡规划办主任、贺家湾驻村干部马瑞珍同志代表乡党委、乡政府致辞；第三项，贺家湾村第一书记乔燕同志讲话；第四项，贫困户代表刘勇讲话；第五项，工程方代表讲话；第六项，宣布工程质量监督小组名单、职责和任务；第七项，贺家湾村第一书记乔燕宣布贺家湾易地扶贫搬迁集中安置点开工！”乔燕看了，对贺端阳道：“我只宣布一下开工就行了，讲话还是应当由你来讲！”贺端阳急忙说：“那怎么行？你是第一书记，这话无论如何都该由你讲的！”乔燕又道：“你看我这样子，说这么几句话都上气不接下气了，还怎么讲？”贺端阳道：“你慢一点，随便讲讲，不要紧的！”乔燕见都到了这个时候，再推辞也不好，便答应了。二按下来贺端阳宣布会议开始和乡上马主任致辞不表，却说贺端阳宣布欢迎乔燕讲话后，会场上响起了一片掌声，乔燕吃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朝众人鞠了一躬，正要讲时，却见从外面突然走来一队人，有二十多个，人人脸上挂着怒气，一边走，一边大声叫着：“乔书记，乔书记……”乔燕急忙抬头看去，却见这些人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几步便冲到了挖掘机和推土机下面，把她围住了。乔燕认出原来是贺老三、贺四成、贺丰、郑伯希、王茂国、贺联海、敬华芳、赵小芹等，正准备问他们，却见贺端阳已经严肃了面孔，对他们问了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话音刚落，贺老三挥了一下手，怒气冲冲地说：“干什么？我们要找乔书记！”乔燕看着贺老三问：“爷爷，你找我有什么事？”贺老三再次朝空中挥着手，显得怒不可遏的样子，道：“谁是你爷爷？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今天要你解释清楚，你们为什么一天到晚不是给贫困户修房，就是给他们发这样那样资金，好像贫困户才是你们亲爹娘一样！为什么你们这样偏心？过去缴农业税和提留，我们没少缴一分，村上的投资投劳，我们没有少投一个！我们能够吃得起饭，穿得起衣，也是靠勤劳、靠节约，才兴起一个家……”话还没说完，贺四成等人纷纷七嘴八舌地吼叫起来：“对，凭什么你们现在天天都是围绕贫困户转？”“你们现在给贫困户建房，一户人要补助一二十万，我们在外面辛辛苦苦打工，好多年都挣不到那么多钱，你们摸到良心说，这公平吗？”众人的话刚完，贺老三马上又咄咄逼人地对乔燕道：“你不是下来扶贫的吗？今天就要向你讨个公平！”贺四成等人听了又吼叫：“不公平，不公平！”贺端阳见了，便对贺老三等人吼了一声，道：“干什么，啊，你们是不是想造反了……”话还没说完，贺老三等人便道：“不关你的事，她既然是专门下来扶贫的，我们只听她的解释！”乔燕一见，知道这些人今天是专门来对自己发难的。自从扶贫工作开展以来，面对贫困户获得的一些物质利益，一些非贫困户心里不平衡，她是知道的，平时也做过很多解释工作，可没想到工作并没有做通。即使非贫困户当时工作做通了，今天面对贫困户易地搬迁的巨大利益，矛盾又一下集中爆发了。她想，也许考验自己的时候到来了！如果放到一年以前，她或者会表现得慌乱和手足无措，可现在她不是一年前那个小姑娘，她知道自己不能慌，不能乱，得慢慢和他们讲道理！这些道理自从她知道非贫困户心中的不平衡后，便在自己的肚子里打了几次腹稿，她相信自己一定能把他们说服。因此，她脸上始终保持着亲切的微笑，显得十分平静，对他们道：“你们是不是要听我说？”那些人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像受了侮辱地说：“不要你说我们今天来找你做啥子？”贺老三还补充道：“今天你说得好就好，说得不好你可别想走！”乔燕听了这话，又笑了一笑，才对贺老三道：“爷爷，你放心，你看我这样子，你不想放我走，我还真想在贺家湾把孩子生下来！生下来后，我就给他取名叫贺娃儿……”一听这话，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贺老三等人也想笑，却忍住了。乔燕便对他们道：“大叔大婶们，既然你们要听我说，就不要吵！如果你们没有说够，就继续说，我继续听！我今天就是再没时间，也要听你们把话说完，你们不把话说完，想赶我走我都不会走！”一听这话，贺四成、贺丰、郑伯希、王茂国、贺联海、敬华芳、赵小芹等人便不说话了，却拿目光去看贺老三。乔燕便知道今天领头的是贺老三，擒贼先擒王，便决定先把他拿下去，便笑着对他问：“那好，爷爷，今天我倒想和你摆摆龙门阵……”没等乔燕说下去，贺老三却像不愿意买乔燕的账似的，气鼓鼓地说：“要说什么你就说，我可没工夫和你摆龙门阵！”乔燕又笑了一下，然后目光才落到贺老三身上，道：“那好，爷爷，我问你一句话，你老人家一共有三个儿子，是不是？”贺老三不知乔燕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半天才道：“这是明摆着的，还要你问？”乔燕又笑了一笑，接着道：“我听说，你老大改革开放后就出去做生意，赚了不少钱，现在在城里买了房，日子自然过得有滋有味！你老二虽然没做生意，可两口子在外面打工，不但勤劳，还持家有方，日子也过得不错。最不成器的是你家老三，对不起，我是不该当着这么多人说这话的，可我不说，就把道理讲不明！老三因为你们老两口从小溺爱，不但没把书念好，还养成了好逸恶劳的德行，现在日子过得一团糟。我听说你老两口还常常把大儿子和二儿子给的生活费，偷偷拿去周济了你家老三，弄得大儿媳妇和二儿媳妇扬言以后不再管你们了。你说说你为什么要对老三偏心？”乔燕说完，目光便紧紧地看着贺老三，贺老三红了半天脸，却没回答出来，因为他们家里的这本经，湾里人人都知道。乔燕也不等他回答，便从桌子后面走出来，挺着大肚子，爬到了推土机下的一块大石头上，站稳了，这才抬起头，目光平和地看着大家，提高了声音对会场上所有的人道：“爷爷奶奶、叔叔婶婶们，我刚才是拿老三大叔家里的事来打个比喻！国家为什么要搞精准扶贫？也和一个家庭一样，手背手心都是肉，小康路上落下谁也不行……”刚说到这里，贺老三像是急了，又大声道：“我们不听这些大道理！”贺四成等人一听，也马上跟着叫道：“对，大道理我们不爱听，我们只问你为什么这么偏心？”乔燕听了这话，略微停了一下，便又马上道：“那好，如果我上面说的是大道理，下面我就回答为什么要给贫困户建房，又为什么要给他们送钱送物，还要帮他们发展产业？因为上面派我来贺家湾，就是做这事的！我也只有把这事做好了，才上对得起组织，下对得起贫困户，中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说完又问众人，“我这不是大道理吧？”众人这次没有插话，却静静地望着乔燕的脸。说到这儿，乔燕却忽然想哭，她觉得自己很委屈，就像一个受了大人冤枉的孩子。想起这一年的工作，她不知自己错在哪里，大家还这样不理解？一时，她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对众人说，可一时又不知从哪儿说起，想了想，竟像关不住闸门似的，不由自主地把原打算不让众人知道的事，也说了出来，道：“爷爷奶奶、叔叔婶婶们，我虽然是城里长大的孩子，可我的爷爷、妈妈都是从农村出来的。我爷爷从学校一出来，就在扶贫领域工作，‘八七’扶贫攻坚的时候，还受到了党中央和国务院的表彰，后来做了县扶贫办主任，再后来做了副县长，也分管扶贫工作，全县的山山峁峁，沟沟梁梁，他几乎都徒步走遍了！我妈妈小时候，家里很穷，她辍了好几次学，也幸亏她努力，断断续续念完了初中，后来考上了一所财经学校，毕业后分到我爷爷那个单位，受我爷爷的影响，她也非常热爱扶贫这项工作！我爷爷退休后，我妈一步一个脚印，从办事员干到科长，又从科长干到县上的扶贫局局长，一干就是将近三十年，去年也被国务院表彰为全国先进扶贫个人，然后调到市上扶贫移民局做局长去了。你们只知道我姓乔，却不知道我的母亲竟然是市扶贫移民局局长吧……”说到这儿，乔燕忽然住了声。她张着嘴，好像吓住了似的，心里十分后悔：“不是不让村里人知道自己的家庭背景吗，怎么一急就说出来了呢？”可是说出去的话，已经没法收回来了。她有些惶恐地朝众人扫了一眼，却听见从人群中不约而同地传来了一阵轻轻的惊呼声。不但一般的村民，就是从乡上来的马主任和村干部们，包括贺端阳和贺波在内，都怀疑自己听错了，瞪着一双不肯相信的大眼睛望着乔燕。是呀，他们怎么能相信平时这个亲切、随和、朴实、不装大的姑娘，竟然还有这么显赫的家庭背景呢？使他们更佩服的是这姑娘的嘴好严，大家可以说是朝夕相处了一年，要是她今天不说，谁会知道她家庭的情况呢？众人发了一会儿愣，才回过神来，一些人开始交头接耳起来。乔燕见众人惊诧、好奇和交头接耳的样子，心里想：“既然大家已经知道了我的出身和家庭背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就把自己的心掏出来，摆在光天化日之下，让大伙儿都看看吧！”这么想着，她停了停，才接着刚才的话，继续对众人说了下去：“有爷爷和母亲的关系，我完全可以留在城里过着安逸舒适的生活，白天上班在单位吹着空调，晚上回到家里有丈夫爱着，有什么不好？可是我没有，我愿意下来做扶贫工作。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我从小受家庭的影响，热爱上了扶危济困的这项事业，想真心真意为贫困户办点事！爷爷奶奶、叔叔婶婶们说我有偏心，我可以掏心掏肝地对你们说，你们冤枉我了……”说到这里，乔燕觉得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也有些颤抖起来，急忙把话打住了。正在这时，她肚子里面像是被什么拉扯了一下，突然剧痛起来。她急忙用手按着腹部，脸上沁出了大滴大滴的汗珠。张芳见乔燕脸色有些不对，又见她用手按着肚子，便跑过去扶住了她，道：“乔书记，你是不是要生了？”众人一听这话，立即骚动了起来，尤其是女人们，此时都大声喊了起来：“肯定是胎动了，肯定就要生了，怎么办？”有几个女人一边叫，一边跑了过去，就连贺老三那群人中的敬华芳、赵小芹也过去扶住了乔燕，大声问道：“肚子是不是痛得很厉害？”乔燕咬着牙道：“刚才那阵很痛，现在好些了……”张芳道：“那还不是快生了？趁这阵还没痛，快走！”另外几个女人也说：“就是，生孩子都是一阵阵痛的！”说罢扶了乔燕便走。乔燕听了这话，也就不再坚持，随了众女人走。没走几步，却又想起什么，对几个女人说：“别忙，我还有几句话要对大伙儿说……”女人都道：“都这个样子了，有什么话等孩子生了以后，回来再说吧！”乔燕道：“我就几句话，不说我心里放不下……”女人听了，只得扶着她停了下来。于是乔燕又回过头，看着贺老三、贺四成、贺丰、郑伯希、王茂国、贺联海等人道：“爷爷奶奶、叔叔婶婶们刚才提到我只关心贫困户，没有关心你们，我在这里给大家做个检讨！这一年多时间，我到非贫困户家里来得确实少了一些，以后一定改正！我在这儿给你们表个态，你们有什么困难，看得起我，我、我……同样对待……”话还没说完，一阵疼痛又向她袭了过来，而且这次痛比刚才更厉害，乔燕不得不再次用力按住肚子，脸因为痛苦而扭曲起来，嘴里也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呻吟。众人都大惊失色起来，连贺端阳也急了，大声叫道：“现在还怎么走？我打120……”话没说完，乔燕忍着疼痛说了一句：“张健……在村委会办公室……等我，有车……”众人一听，松了一口气，纷纷道：“有车就好，有车就好，那就快走吧！”于是张芳等女人扶着乔燕便走。乔燕肚子的疼痛一阵紧、一阵松，为了不让张芳等女人替她担心和着急，她尽量咬紧牙关，不让呻吟从嘴里发出来，随着众人的脚步向前踏实而坚强地走去。走了一段路，她回头看了一眼，却见身后跟了一群贺家湾的老少爷们儿和大娘大婶奶奶们，就连刚才的贺老三等人也在其中。她突然心里一热，滚烫的泪水在眼睛里直打转，她努力忍住，没让它们掉出来。她觉得能得到贺家湾这么多老少爷们和大娘大婶奶奶们的关心，她的所有付出都值了。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又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像小山头一般隆起的肚皮，一种即将做母亲的自豪和骄傲又不由自主地浮上心头，她竟含着眼泪笑了一下。还没走出画眉湾，忽然看见张健和吴晓杰正朝这里大步走来。乔燕心里一惊：“妈怎么来了？”可她马上就明白过来了：自从她那天在电话里告诉母亲，预产期大约就是这几天以后，再没有给她打过电话，母亲肯定不放心，抽时间回来看她了。一见丈夫和母亲朝她跑来，又回头看了看身边的女人们和身后的父老乡亲们，乔燕只觉得自己陷进了一股巨大的幸福的旋涡当中。她再也忍不住了，眼皮哆嗦几下，泪水便像江河决堤般，顺着脸颊滚流下来了……2018年1－4月构思于渠县文联“贺享雍工作室”2018年4月20日－6月26日初稿2018年7月1日－10日二稿2018年8月1日—10日三稿2019年4月10日—16日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