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乡村志·卷十·天大地大》(18) - 乡村志 - 贺享雍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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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乡村志·卷十·天大地大》(18)

一乔燕当天下午就和婆婆一道,乘坐张健他们治安大队的警车回到了县城。临走之前,她又给贺端阳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们把灾情报告和申请资金的请示写好后,就叫贺波尽快送到城里去给她。果然第二天一早,贺波就将一份报告和一份请示送来了。乔燕先翻开报告看了看,见里面的数字很翔实,垮塌的石拱桥的照片也都附在后面了,最后一溜儿盖着贺家湾、周家沟、麦家寨、雷家扁、杜家坝五个村民委员会鲜红的公章,很有点团结力量大的样子。乔燕又看了看所需资金的请示,上面也是按照她的要求,将造桥所需各种材料和人工,都分门别类地列在了上面,言简意赅,一目了然。乔燕很满意,便对贺波说:“没看出你还有当秘书的才能呢!”贺波一听便红了脸,道:“姐,你忘了我给你说过,我读书时语文成绩还不错嘛,就是一看见数字就头疼!像你这请示上面的要多少材料多少工时等,要叫我弄,半天都弄不清楚!”乔燕笑着道:“没那么复杂,多到菜市场买几次菜,就能把账算清楚了!”说得贺波也笑了起来。笑完,乔燕才道:“走吧,一起去找我们领导……”话还没完,贺波便惊得瞪大了眼睛,道:“我也去?”乔燕道:“你以为我只是叫你送个报告来呀?一个好汉三个帮,你既然来了,还想躲一边去呀?”贺波仍然有些犹豫。乔燕又道:“你看姐这个样子,你也不陪陪?”贺波这才不说什么,陪乔燕一起去了。两人乘电梯下了楼,走到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乔燕一边慢慢地走,一边回头对贺波说:“知道我为什么要你陪我去吗?”贺波道:“你刚才不是说了吗?”乔燕道:“那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我没说!”说完不等贺波问,便告诉了他:“资金下来了,我打算就把负责修桥的任务交给你,你有没有信心完成?”贺波突然站住了,道:“姐,你不是想看我的笑话吧?我可从来没有和这些工程什么的打过交道……”乔燕道:“没打过交道可以学嘛,你改造房屋难道不叫工程,谁生来就会的?你想想,村里还有谁更适合做这个工作?再说,是骡子是马,我还想看看你在道上遛的情况如何呢?”贺波听了这话,像是思考似的低下了头,不说什么了。过了一会儿,乔燕又道:“如果让你负责修那桥,你说说打算怎么修?”一听这话,贺波又兴奋起来,道:“姐,我想还是按过去的样子修,那石拱桥像道月牙一样架在河上,我觉得十分好看!还有,桥虽然垮了,但那些石头还在河里,我们可以利用起来,不够的话,我们可以就地取材,到山上采些石头,既节约了钱,桥修起也好看!”说完又看着乔燕问,“你说行不行?”乔燕没答应,却笑了笑,笑得十分好看,脸上两个圆圆的酒窝儿里像是斟满阳光。说着话,就到了乔燕单位,乔燕扶着楼梯,慢慢爬上三楼,何局长办公室的门正好开着,乔燕便一边喘气,一边带着贺波径直走了进去。何局长正在看一份文件,猛地抬起头,一见是腆着大肚子的乔燕,急忙站起来,那样子像是想来扶她,却又急忙止住了,只看着她道:“是你呀,小乔,快坐,快坐!”乔燕果然在沙发上坐下了,才把贺波向他做了介绍。局长过来和贺波握了手,又去饮水机里用一次性纸杯接了两杯水,递到乔燕和贺波面前,这才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乔燕道:“小乔,都这个样子了,还没休息?”乔燕努力在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来,道:“那还得看领导让不让我休息……”话还没完,局长便用了开玩笑的语气说:“开什么玩笑?产假是国家规定,我有什么权力不让你休息?”听了这话,乔燕又忙从嘴角牵出一丝笑容,对局长道:“那就好,领导,你帮我办完这件事,我就能够休息了!”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拿出贺家湾的灾情报告和修桥的经费申请,欠了欠身,想递给局长,但没够着,正想起身,贺波一把接过去,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交给了局长。局长先接过灾情报告翻了翻,然后才看资金请示,还没看完,便放下了,对乔燕道:“小乔呀,不是我批评你,你一心想给村民办好事,心是好的,可你不当家不知盐米贵,你一开口就是几十万,拿我们单位当银行了哇?我们大大小小一百多口子人,全年的办公经费才几十万元呢……”听到这儿,乔燕马上解释:“局长,我不是想要单位的办公经费,我是想,我们单位也管着全县一些项目资金,随便从哪个项目里挤出一点钱来,这个问题就解决了……”话还没完,局长便有些不耐烦起来,道:“那些项目资金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以为想挤就挤呀?”听到这里,乔燕使劲将眉毛挤到一起,做出要哭的样子,道:“局长,那怎么办?我已经给村民表态了,三个月内保证把桥给大家修好……”局长立即叫了起来:“什么?你胆子不小嘛,钱还不知在什么地方,就敢乱表态,吃豹子胆了?”乔燕等他说完,才又做出委屈的样子道:“我当时也是看到村民着急,一急就表了态嘛……”局长又打断她的话,问:“你是怎么表的态?”乔燕道:“我也没说其他什么,只是告诉大家说你们放心,我虽然只是一个人到贺家湾来扶贫,但我们单位是贺家湾的帮扶单位,有我们单位帮助,三个月保证把桥给大家修好……”局长还没听完,便道:“把单位都牵扯上了,你还没乱说?”乔燕道:“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你不是对我说过单位就是我的坚强后盾吗?要没你这句话,给我一百个胆子,我敢表这样的态?”局长一听,都气得有些哆嗦起来了,却又不好发作,只指了乔燕道:“你呀,你呀,让我该怎么说你呢?拿着鸡毛就当令箭,这下怎么办?你自己表的态,三个月内你就去把桥给他们修好吧……”乔燕见局长生气,忙说:“局长,你也不要着急,算我把态表错了,给你和单位带来了麻烦,不过你看这样好不好?反正我现在也已经这个样子了,要不局里重新派个人下去,我表的态也就不作数了……”话还没说完,局长便道:“你威胁我是不是?”说完这话,似乎感到言重了,又马上用了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小乔呀小乔,我知道你在下面干得不错,给单位长脸了,可是这事,你确实给我出了一个难题!你认为我这个局长手里的权力很大是不是?即使要动用某个项目资金,那也不是我这个小小局长说了就能算,我的头上还有天,至少也得要分管这块的郭副县长说了算,不然你想让我犯错误呀?”一边说,一边在屋子踱了几步,然后才转身对乔燕道,“要不这样,你们跟我一起去郭副县长那儿,向他汇报一下,只要他表了态,我照着办就是!”乔燕一听这话,感到还有点门儿,于是轻轻在贺波手上捻了一下,站起来对局长说:“行,局长!”贺波也立即站起来,对何局长鞠了一躬,道:“谢谢何局长!”说着,便和乔燕要往外走,局长叫道:“把报告和请示带上!”贺波又急忙转身,从桌上拿起报告和请示,三个人便出了门。没一时,到了县政府大院,县长们都在一幢小楼里办公,郭副县长在二楼。几个人上去,见办公室门开着,正要进去,却被秘书拦住了。秘书对何局长道:“有人!”何局长便在外面屋子里沙发上坐下来。没一会儿,里面出来一个人,走了。秘书这才对何局长挥了一下手,局长便急忙带了乔燕两人进去了。乔燕进去一看,才发现郭副县长的办公室是套房,里面是办公室,外面是候客室。郭副县长的办公桌很大,像张小乒乓球桌,上面堆了很多文件之类的东西,显得很乱。郭副县长四十多岁,但前面的头发掉得差不多了,露着紫红紫红的头皮,一张圆脸,胖得下巴叠了起来,看起来像是长了两个下巴。他不认识乔燕和贺波,只和何局长打了一下招呼,何局长便在他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乔燕和贺波见了,只好在旁边两张韩式沙发椅上坐下来。何局长把乔燕和贺波介绍给了郭副县长,郭副县长听后朝乔燕和贺波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接着,何局长便把乔燕和贺波的事情说了一遍,还没等郭副县长开口,乔燕忙站起来,捧着肚子朝郭副县长敬了一个礼,然后带着懊悔的口吻说道:“郭县长,对不起,我今天来主要是向你检讨的!我年轻,没有工作经验,不该乱表态。可当时看到老百姓过不了河心里着急,一想到自己有何局长和您做后盾,又想不过就是这么一座桥,也不是几个亿几十个亿的工程,所以就乱表了态。现在既然话都说出去了,如果不能实现,我丢了面子不打紧,可丢了局长和您的面子,就会给你们带来不好的影响!所以在这里我向您承认错误,并请求处分……”话还没说完,郭副县长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道:“你这个丫头,我说过你表态表错了吗?说过要处分你吗?你真是个小心眼!我不但不批评你,还要表扬你!救灾如救火,几个村的群众等着桥过河,这事能错吗……”听到这儿,乔燕高兴起来,马上叫了起来:“县长,谢谢……”正要往下说,郭副县长却挥了挥手,把她的话给拦回去了,接着道:“可是,小乔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也理解那几个村的老百姓的心情,可是你知道吗?这次特大暴雨,我们县是百年不遇!沿江二十多个乡镇几千农户严重受灾,有的垮了房屋,有的庄稼被淹,有的电力受损,还有几个乡道路全冲垮了,县上的救灾物资都没法送进去!这两天,光往县政府报灾情的电话,都快打爆了!你说说,你们那点灾情算得了什么?”一听这话,乔燕脑袋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爆炸了,过了半晌才带着哭腔说:“郭县长,这么说起来,我真不该表那个态了……”郭副县长摊了摊手,道:“小乔同志,尽管我在联系这一块的工作,可我真是没办法了!昨天晚上县委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规定当前一切工作服从于救灾,二十万元以上的开支,必须经过县委常委会研究同意,你说我现在怎么给你表态?”一听这话,乔燕忽然想哭,却紧紧咬着嘴唇忍住了。郭副县长看见乔燕沮丧的样子,像是心疼了,又道:“你们先把报告搁我这儿吧,我不能表态给你们拿钱,但起码能给你们先把窝儿占着吧!”一听这话,乔燕忙叫贺波把报告和请示递了过去。郭副县长接过报告和请示翻了翻,却突然笑道:“小乔同志,你们开什么玩笑?”乔燕和贺波都愣住了,郭副县长见他们不明白的样子,便正了脸上的颜色道:“哪有村上直接给县政府打报告的?拿回去交给乡政府,让乡政府用红头文件的方式给县政府打一份报告来!”一听这话,乔燕才明白自己疏忽了,只顾着忙忙地来县上占坑儿,忘了自己的程序没走对。正要去接报告时,何局长拿去看了看,也道:“哎呀,我刚才都没注意到,到底是领导的水平高!”说着便把报告和请示递给了乔燕,乔燕接过来又放到了包里,何局长对乔燕说他还有工作要向郭副县长汇报,让乔燕先走,乔燕和贺波便先下楼走了。走出县政府大院的大门,乔燕的眼泪倏忽涌了出来,但她怕贺波看见,装作擤鼻涕把泪水擦了,然后把包里的报告和请示拿了出来,对贺波说:“你马上赶到乡上去,请他们最好在今天就用乡政府的名义,把报告和请示转给县政府!刚才郭副县长说得对,虽然马上要不到钱,但可以先把坑儿占到,听郭副县长的口气,希望还是有的!”贺波接了报告和请示,却道:“姐,你呢?”乔燕道:“我去看看爷爷奶奶,我有很久没看见过他们了!”贺波道:“那我把你送过去吧!”乔燕道:“不用了,就两条街,我慢慢走过去就是了!”贺波想了想,道:“那姐小心一点!”说完就要走,乔燕又喊住他,道:“没要到钱的事,你先不要在村里说!”贺波道:“知道了,姐!”二乔燕看着贺波走远了,突然又想哭,她感到自己很孤单,就像一个没娘的孩子似的。她也不知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自从怀孕以后,她发现自己变得特别小气起来,动不动就想哭鼻子。有次回家,张健不知因为什么冲她发了一下脾气,要在平时,她嘻嘻哈哈地说两句笑话就过去了,可那次,她却伏在床上伤伤心心地哭了,吓得张健又是哄,又是劝,连班也不去上,在屋里陪了她半天,以后再也不敢对她发半点脾气了。但现在是在大街上,她也不敢哭,于是抿着嘴唇,慢慢地往前走了。街上行人很多,见她挺着个大肚子,都自觉地往两边让。到了爷爷家,乔燕掏出钥匙开了门,进去一看,爷爷坐在沙发上,两眼正紧紧地盯在电视屏幕上。乔燕一听电视里的声音,便知道爷爷又在放她妈妈参加全国脱贫攻坚表彰大会的光碟了。那是他特地请广播电视局的人专门制作的。乔燕一见,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丝微笑,对乔大年道:“爷爷,那个电视片,你还没有看够呀?”乔大年猛地站起来,将手里的电视遥控器往沙发上一丢,冲厨房里叫道:“老婆子,燕儿回来了!”那声音好像乔燕是什么特别重要的客人似的。果然乔奶奶几步就从厨房里跑出来,伸出一双湿漉漉的手,一把便抓住乔燕,嘴里直道:“哎呀,孙女,你怎么想起回来看爷爷奶奶了?我们可想死你了!”说着,眼睛又朝乔燕的肚子瞅了瞅,便一边把乔燕往沙发上拉,一边继续道,“我燕儿坐,可别站着!”又瞪了一眼乔老爷子,道,“你让一下,占那么宽的地方干什么?把电扇转一下方向,就管你一个人呀?”乔燕一见奶奶对爷爷吆三喝四的样子,真忍不住想笑,道:“奶奶,我不热……”话还没完,奶奶便道:“双身子,哪还不热?我怀你爸的时候,可热死了,你爷爷这个老不死的还算有点良心,一晚到天亮就在床上给我打篾笆扇……”说到这儿,奶奶正要笑,忽然闻到一股煳味从厨房传了过来,又急忙叫:“糟了,菜煳了!”一边说,一边急急忙忙往厨房跑去。乔燕想和爷爷说话,却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眼睛便也落到电视屏幕上。此时那播音员正在慷慨激昂地说:“在第三个国家扶贫日到来之际,全国脱贫攻坚表彰大会今天上午在人民大会堂隆重举行。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习近平对全国脱贫攻坚表彰活动做出重要指示,向全国脱贫攻坚奖首批获奖者和全国扶贫系统先进集体、先进工作者表示热烈的祝贺……”这些话乔燕都可以背下来了,便把目光转向爷爷房内。自从张健把他妈妈叫到贺家湾照顾乔燕以后,乔燕便很少回县城,因此爷爷家虽然还是老样子,可乔燕看着却觉得十分新奇。想起奶奶刚才对自己的关怀和温暖,一种感动便又冲撞着她的心扉,使她又想掉泪。但她不想让爷爷奶奶看见笑话,便又把目光移到电视上来。这时那播音员继续道:“习近平强调,要广泛宣传学习先进典型,激励全党全社会进一步行动起来,激励贫困地区广大干部群众进一步行动起来,形成扶贫开发工作强大合力,万众一心,埋头苦干,切实把精准扶贫、精准脱贫落到实处,不断夺取脱贫攻坚战新胜利……”那光碟播放到这里,突然卡了壳,不但没了声音,播音员也半张着嘴,脸歪着,一下变得很难看起来。乔老爷子忙过去拍打了播放机几下,但画面仍没动静,乔老爷子便有些失望地道:“我想看看你妈领奖的镜头呢,这机器却光扯拐!”一边说,一边便把光碟退出来,又“啪”地将电视机关了。一返身,却看见乔燕神情呆呆的,像是很不高兴一样,这样的神情乔老爷子很少在乔燕身上看到,心里惊了一下,便问道:“孙女,你怎么不高兴?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有什么事你就给爷爷说,啊……”乔燕一听爷爷这么问,本想装出没什么事的样子,眼泪却不争气,突然顺着脸颊掉了下来,接着干脆“哇”的一声,便哭了起来。乔老爷子吓了一跳,急忙走到乔燕身边,扶着她的肩道:“你哭什么?啊,谁欺负你了……”乔燕一听,哭得更伤心了。乔奶奶在厨房听见乔燕哭声,又急忙跑了出来,对乔老爷子骂道:“你个老不死的,怎么把我孙女弄哭了……”乔燕一见奶奶责怪爷爷,便抽泣一下,止住了哭声,含着泪对奶奶道:“奶奶,这不关爷爷的事……”话还没说完,乔奶奶又道:“那为什么哭,啊?”说着也过来拍着乔燕的肩道:“我燕儿别哭,别哭,啊,你都快要生了,哭起来会惊了肚子里的孩子的……”乔燕一听这话,这才慢慢止住了哭声。乔奶奶见乔燕不哭了,又转身进了厨房。这儿乔老爷子等乔燕平静一些后,又追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乔燕便把贺家湾桥垮了,她争取资金遇到了困难的话,给老爷子说了一遍。说完又流着泪道:“我可是给村民表了态的,要是我这次说话不算话,村民以后就不相信我了!可我没想到全县受了这么大的灾……”乔老爷子沉吟了半晌,却又像平时一样笑了起来,道:“我说嘛,要是没有过不去的坎,我孙女怎么会哭鼻子?”乔燕听爷爷这么说,便道:“爷爷,你有什么办法没有?”乔老爷子道:“我能有什么办法?不过孙女别急,心急吃不得热豆腐,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是不是?”乔燕流了一回眼泪,这会儿又听了爷爷这话,心情好一些了,便道:“对不起,爷爷,我遇事就爱着急……”乔老爷子没等她说完,便道:“有些事你可以着急,有些事你急也急不起来!就像那天晚上看你妈表彰会的实况转播,你老问你妈怎么还没出来,把个遥控器按来按去,你还记得吗?”一听爷爷提起这事,乔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乔老爷子一见孙女笑了,道:“莫忙,我光碟还没看完呢!”说罢又过去开了电视和影碟机,将刚才播送的光碟插进播放机里,一阵快进,停住,再摁一下播放键,那电视里便出现了一行人到主席台上领奖的画面,吴晓杰带着微笑站在人群中间,乔老爷子见了便道:“你妈这不就出来了?你急有什么用?”一句话更把乔燕逗乐了,心想:“爷爷真是个老顽童!”吃过饭,乔燕和奶奶又说了很长时间的闲话,奶奶反反复复问了乔燕很多身子上的细节,又嘱咐了很多注意的事,这才放了心。乔燕美美地睡了一个觉,醒来时,已是半下午,乔燕梳了头,便要回去,奶奶却把她拉住了,道:“刚才你睡觉的时候,我出去买了一只青头鸭子,在市场上找人杀了,现在已经炖上了!我怀你爸的时候也是胎肿,你外婆从乡下给我提一只青头鸭来,炖给我吃了,第二天肿就消了!”乔大年正在看报纸,听了这话也抬起头道:“可不是,当时我不相信,你外婆说,青头鸭子有滋阴清热、利水消肿的作用,乡下老年人都是用鸭汤来消除孕妇的水肿的!你奶奶这大的太阳就出去给你买鸭子,你不吃了走怎么行?”乔燕一听,心里感动得不行,果然留了下来,陪爷爷奶奶说了一下午话。到吃晚饭的时候,张健来了,一家人吃过晚饭,张健才扶了乔燕往家里走。奶奶把剩下的鸭汤,装在一只饭盒里,也让张健提走了。回到家里,张健的妈妈服侍乔燕洗了澡,又看了一会儿电视,乔燕仍觉得累,便又想到床上躺下。可刚要走,电话突然响了,乔燕忙拿起来,一看,却是母亲打来的。到底是母子连心,现在吴晓杰无论多忙,每天都至少要给乔燕打一次电话,问问她这一天的情况。乔燕以为母亲又要问她身体情况,拿起电话,刚喊了一声:“妈……”话还没完,那边吴晓杰便用又疼又爱又有些生气的口吻说:“傻丫头,你还知道我是妈哟?”乔燕有些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道:“妈,出了什么事?”吴晓杰道:“你今天中午在爷爷那儿哭什么?”乔燕一听,知道爷爷把中午的事告诉了母亲,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妈,你别信爷爷的话,我那不过是一时没控制住自己……”话还没完,吴晓杰便道:“你爷爷的话我都不信,我信谁?我是给你爷爷说过,叫他不要去找县上领导给你开小灶,是要你在下面好好锻炼锻炼,可我是你妈,我并没有说你遇到困难,连我也不告诉呀?你想拉硬屎、争硬气,怎么要到qq群里找别人给你联系项目呀……”乔燕一听这话,知道她们盗用县上的名义去王老板那儿考察的事,她妈也掌握了,便问:“妈,你是怎么知道的?”吴晓杰道:“你有耳报神,我就没有耳报神?你们扶贫局的好几个同志也在你们qq群里,你瞒得住我?”乔燕明白了,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原来以为组织山寨考察团的事没人知道,现在县扶贫移民局领导肯定知道了,于是道:“妈,不是我想瞒你,是不想给你添麻烦……”没等乔燕继续往下说,吴晓杰道:“什么不想给我添麻烦,你说好得听,我带大的人我还不知道,就是想争硬气嘛!可你单靠一个人的力量,总有没法解决的事吧?我给你说,贺家湾桥的事,我已经给你们县委孙书记说了,关系到五个村的村民没法通行,这也不是小事!孙书记说了,他会尽快解决,这下你不会再哭鼻子了吧……”一听这话,乔燕高兴得几乎想跳起来,可刚想动,肚子里的胎儿也像是为她高兴一样,猛地动了动,乔燕便又坐好,大声道:“太好了,妈,我代表贺家湾全体村民谢谢你……”话没说完,吴晓杰道:“你现在就知道谢我了?告诉你,你妈确实不是一个能随便讲情的人,这次是看到你有特殊情况的分上,下次可别想妈再帮你这样的忙!”乔燕一听,故意道:“妈,原来你是看在外孙的面上才帮忙的,怪不得他刚才高兴得在肚子里也跳了一下呢!”吴晓杰道:“跳了一下就好……”刚说完这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马上又问了一句,“预产期好像就是这几天了吧?”乔燕道:“是的,妈!”吴晓杰一听这话,立即又问:“那你怎么还没请假回去?”也不等乔燕回答,便用下达指示的口吻说,“这几天你就不要到贺家湾去了,给我好好在家休息,或者住到医院里去,听清楚了没有?”乔燕迟疑地“嗯”了一声,还要说什么,吴晓杰却挂了电话。可乔燕还把电话举在耳边。张健问:“你怎么了……”话未说完,两行热泪忽然涌出乔燕眼眶,珍珠似的滚落下来。张健又着急和惊慌地问:“又哭什么?”乔燕嚅动着嘴唇没答。她心里甜蜜着,能说些什么呢?三乔奶奶给孙女炖的消除水肿的青头鸭子汤,功效似乎没她说的那么强,乔燕吃下去以后,脚背和小腿上的水肿不但没消下去,还反而往大腿上也蔓延了开来。再细细一看,连眼睑也有些浮肿了。张健吓住了,第二天便向领导请了半天假,带了乔燕去县医院找医生诊疗。那医生只用手指在乔燕的小腿肚和大腿上压了压,便用了轻描淡写的语气道:“没事,完全正常!”张健便叫了起来:“连眼睑都有些肿了,还正常?大夫,要不就让她住院观察观察吧……”乔燕一听这话,急忙狠狠地瞪了张健一眼,道:“好好的住什么院,钱多没地方花呀?”一边说,一边跟医生说给她开点药算了。医生开了药,把处方交给了张健,说道:“回去注意休息,安心静养,脑壳里不要把事情想多了……”接着抬起头盯着乔燕问道,“你是不是操心的事太多?我可告诉你,孕妇操心太多,会加重心脏、肝脏、肾脏的负担,从而引起水肿。你安心静养,心脏、肝脏、肾脏的负担一减轻,水肿自然会消退下来,知道吗?”然后对他们两人嘱咐道,“衣服穿宽松一点,饮食吃清淡一点,睡觉前用枕头把脚垫高十五至二十厘米,加速血液回流,睡觉尽量采取左侧卧姿,记住了没有?”乔燕和张健齐齐答应了一声,谢了医生,去药房拿了药,便回去了。可是回去刚坐下,乔燕的电话就响了,拿起来一看,竟然是他们单位何局长打来的!局长亲自给一个小办事员打电话,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乔燕急忙将话筒贴在耳朵上,仍努力用了调皮的语气道:“领导,你亲自打电话呀……”话还没说完,何局长便道:“你少给我调皮,我有正经事给你说!你听着,你现在在村上还是在城里?”乔燕想了想,道:“领导,我刚从医院回来,大夫要我注意休息……”乔燕还想往下说,局长却道:“我现在可没心思查你的岗!我要给你说,刚才上班的时候,孙书记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叫我们单位尽快拿出你们那座桥的修建图纸和方案以及详细的资金预算报告,交县委常委会讨论!这两天我就打算派规划设计室的同志,来村上现场勘察、规划设计和预算经费。我给你打电话的目的,就是想问问你,你们村上对这座桥怎么修,统一过意见没有?”一听这话,乔燕高兴得身上的血液又加快了流动,便忍着“咚咚”的心跳对局长说:“领导,因为太忙,我们还没来得及讨论……”局长道:“你们立即组织讨论一下,统一思想,别等到设计室的同志来了,才一个说要这么修,一个说那要那么修。农村的事复杂,这样的事我们可经历得太多了!”乔燕听完,马上答道:“是,领导,你放心,设计室的同志来了后,我们保证能统一思想!”放下电话,乔燕要张健找车送她回贺家湾,张健叫道:“你不要命了哇?没听见医生是怎么对你说的?注意休息,安心静养……”乔燕没等张健说完,便道:“这不是遇到一个特殊情况吗……”张健听乔燕这么说,便生起气来,大声道:“你不回去,贺家湾的地球就不转了?你没去的时候,人家的地球还不是照样转!就那么一座破桥,你给他们把资金争取到了,就算解决了大问题。至于怎么修,村上还有那么多干部,非得你去不可?”又道,“老去用人家的车,一次两次可以,次数多了,以为人家心里真的愿意?我现在可不好意思再向别人开口了!”乔燕一见张健愤愤然的样子,想想也是真的,便道:“好了好了,我让他们自己开会讨论不就行了,生什么气?”说完果然就给贺端阳打电话,把局长告诉自己的话,都对贺端阳说了。贺端阳一听,果然高兴,立即道:“乔书记,你放心,我下午就召开两委扩大会讨论!”说完却又小心地问乔燕,“乔书记,你的意思呢?”乔燕愣了一下,道:“我是外来人,三年扶贫期一满,就要回城,而桥永远在贺家湾,我没有什么意见,一切以你们讨论的为主!”贺端阳听了这话,便说了一声:“好,那我们就自己定了!”说完就挂了电话。可乔燕还是有些不放心,过了一会儿,她又给贺波打了一个电话,把何局长的话也告诉了他。贺波先是高兴了一阵子,在电话里直叫:“太好了,姐!”可说着说着,语气却变得迟疑了起来,道,“可是,姐……”乔燕听他说话吞吞吐吐,便道:“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半天,贺波才突然说了一句:“我老爸想承包修桥的活儿……”乔燕没等他说完,便道:“他没给我说过,刚才电话上他也没说!”贺波道:“昨天我给你送报告和请示来,他给我说过,让我告诉你。说建易地扶贫搬迁集中安置点,自己村上的活儿,却让别人给包了去,这次修桥,怎么说也得近水楼台先得月了……”乔燕听贺波这么说,便道:“易地扶贫搬迁集中安置点的修建,是乡上统一组织的招标,他没中到标,能怪谁呢?上面有规定,二十万元以上的工程必须招投标,那桥,再怎么说也不会低于二十万元,如果你老爸能中标,给他修我当然没意见!”又说,“我现在担心的是大家对桥怎么修,会不会有不同意见……”话还没完,贺波便道:“姐,我坚持桥修在原来的地方,那儿不但地基牢固,而且也是整条河流最窄的地方,石拱桥美观、坚固、富有乡村特色,今后贺家湾要发展旅游,就是贺家湾的一道风景,又好看,又少花许多钱……”乔燕没等他说完,便道:“那你在会上就大胆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吧!”贺波说:“我会的,姐!”说完挂了电话。整个下午,乔燕都有些坐立不安,一会儿在沙发上躺着,一会儿又起来在屋子里像只没头苍蝇似的转着圈儿,显出有些烦躁的样子。她有种预感,觉得贺家湾村今下午的村两委扩大会,一定不会那么顺利,但具体会在哪儿不顺利,她又说不清楚。果然刚吃过晚饭,贺波便又把电话打来了,乔燕拿着电话,等了他半天,他却没有说话。乔燕便主动问:“下午会开得怎样……”一语未完,贺波便带了一种哭腔说:“姐,我和我老爸在会上吵起来了……”乔燕忙问:“为什么?”贺波道:“我提出我的想法后,众人都认为我的建议好,可我老爸却不同意……”乔燕忙问:“你老爸要修在什么地方呢?”贺波立即道:“他要在拱桥下面三百米的黄瓜田那儿,修一座水泥桥!”说完不等乔燕问,便一口气说了下去,“姐你不知道,那儿虽然隔原来的桥只有三百米,河面却比原来石拱桥的河面宽了一半多,而且河床全是沙土,地基也不牢,怎么能在那儿修桥……”乔燕听到这儿,打断了他的话,问:“你老爸为什么要选在那儿呢?他总得说一个理由呀?”贺波道:“他的理由是要修就要修一座漂亮和气派的桥,像城里那些桥一样,跨到江上,老远就能看见!”又道,“可实际却不是这样的……”乔燕忙问:“实际是怎样的?”贺波却不言语了。过了半晌,乔燕又追问了一遍,贺波才终于轻声说道:“姐,这话我只能给你一个人说!”乔燕道:“你说吧,我不会告诉别人。”贺波道:“我老爸就是想多赚钱!修到那儿,不但桥要比建在原址上长许多,更重要的是那儿土方开挖量大,如果他承包到了,不就可以多挣钱了?”乔燕明白了,却问:“他怎么知道就一定是他会承包到?”贺波又把声音压得更低,道:“我听他的口气,乡上罗书记好像已经答应帮他做工作了……”乔燕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爸挣钱,也是给你们花呀,这不是好事吗……”贺波没等乔燕说完,便道:“姐,你可别这样说,我感到有些害怕!你想想,下面河床那么宽,地基又不牢,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老爸不就完了吗?即使不出问题,村里人问为什么放着地基牢靠、河面不宽、造价低廉的原桥址不修,却要选一个河面宽、地基全是沙土、资金明显大许多的地方来修,你说该怎么回答?”乔燕没回答他的话,却又问:“村里其他干部呢,他们的态度怎么样?”贺波道:“其他干部都是墙头草,听了我的话后都说好,可是一听我老爸提出要在下面修水泥大桥,便都又说修水泥大桥好!但我明显看得出,他们说的不是真心话……”乔燕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贺波道:“姐,我也不敢过分顶撞我老爸,在会上他就骂我想在贺家湾发展旅游是异想天开,还说我吃的米都没他吃的盐多,知道个屁!姐,你给我出个主意吧,我其实是真心为他好……”听到这里,乔燕道:“我明白了!那你说说,假如让村民无记名投票,你觉得村民赞同你的多,还是赞同你老爸的多……”乔燕话还没完,贺波便自信地叫了起来:“姐,我敢保证,村民肯定会支持我的观点!”乔燕道:“你就那么肯定?”贺波道:“事情明摆着,在老地方建桥优势多得多嘛!”乔燕想了想,便道:“我知道了,你今晚上向你老爸认个错,承认他是对的,你是错的……”乔燕还没说完,贺波便问:“姐,你是啥意思?”乔燕道:“你别问啥意思,照我说的办就是!别的,我明天来了后,你就知道了!”贺波果然不说什么了。结束了和贺波通话后,乔燕又要张健找辆车,明天一早送她到贺家湾去。张健还是不同意,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我还是觉得你住在医院里去才安全……”话还没说完,乔燕便道:“连医生都说不用去住院,你还担心什么?”便把贺家湾今下午开两委扩大会的事给张健说了,告诉他这可是贺家湾一件大事,她不出面不行,又向张健保证她去了以后,只是开一个村民大会,开完后就回家。张健这才答应了。第二天一早,果然又借了同事的车,把乔燕和母亲送到了贺家湾。到了村上,乔燕才给贺端阳打电话,告诉他自己已经到村上来了,让他立即到村委会来一趟。没一时,贺端阳果然来了,一见面,便问:“你怎么来了?”乔燕道:“事情有些紧急,所以我必须来一趟……”话还没完,贺端阳便问:“什么事这么急?”乔燕没直接回答他的话,却问:“昨下午会议开得怎样?”贺端阳停了一下,才道:“大家的意见还没统一,我原想今上午接着开,等认识统一后,我再告诉你的!”乔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有些什么意见,你说给我听听?”贺端阳没法掩饰,只好把贺波和他的分歧对乔燕说了。乔燕听完后,便说:“既然这样,村两委扩大会就先不要开了……”正准备说下去,贺端阳马上问:“可大家的思想还没统一……”乔燕道:“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县上要求我们必须通过村民大会……”贺端阳一听这话,似乎有些不相信,道:“这样的事还要通过村民大会……”乔燕道:“这可不是小事!昨天贺波和我一起到县领导那儿去,听郭副县长说,这次洪水百年不遇,全县二十多个乡镇几千农户受灾严重,领导能挤出一点钱来给我们把桥重新建好,很不容易!所以昨天晚上我们局长特地给我打电话说,要我们把好事办好,实事办实,要经得起历史检验。桥怎么建,建在哪儿,都要像建档立卡贫困户那样,交由村民来表决!不仅如此,表决的原始材料还要交到县上备案……”一听到这里,贺端阳的脸便沉了下来,有些不满地道:“上面现在想着各种法儿,把基层干部的手脚都捆得死死的,既然这样,还要我们这些干部做什么?”乔燕道:“正因为这样,所以我才赶下来!贺书记,时间太紧,上午我们就开村民大会吧?”贺端阳嘟着嘴半天没吭声,最后实在找不到理由反对,便道:“乔书记,你也知道我是充分尊重你的,我有一句话,想对你说……”乔燕立即道:“贺书记,你有什么话尽管说!”贺端阳便道:“我今后还要在村上工作,我希望你能维护一下我的权威,不然今后谁听我的?”乔燕马上道:“你放心,不管在什么时候,我一定维护你的权威!”贺端阳听了这话,似乎又有了信心,果然去通知村民到村委会来开会了。现在,贺家湾开村民会已不是从前那个样子了,没一时,那棵老黄葛树的树荫下,已坐了满满一地的人。乔燕让贺端阳主持会议,自己把到县上争取资金修桥的事对村民说了一遍,然后又把昨天下午村两委扩大会议的讨论结果告诉了大家。村民一听要在老桥下面重新选地方修桥,便叫了起来:“为什么要选在那里修?我们都走惯了老桥那个地方,何况那儿地基又牢,又少花钱!”可是村民却又不同意贺波提出的仍修一座石拱桥的意见,道:“石拱桥哪有水泥桥牢固?如果石拱桥比水泥桥好,为什么县上在流江河上修桥,不修成石拱桥,却要修成水泥桥?”乔燕听了这话,只得让了一步,道:“谢谢大家关心和热情参与!最终修座什么样的桥,还得听设计组专家的意见,这只是我们一个供专家参考的初步意见!”说完让大家投票,结果90%的村民都同意在原址上修水泥桥。散会后,贺端阳阴沉着脸,像是谁借了他的米,还了他的糠一样。乔燕想和他交换一下意见,但他没给乔燕机会,夹起包便往外面走。乔燕只好喊住他,道:“贺书记……”贺端阳只好站住,回头瓮声瓮气地道:“还有啥事?”乔燕道:“我还想和你商量一下易地扶贫搬迁集中安置点开工的事……”话还没完,贺端阳便没好气地道:“什么时候开工,你说了就行,还问我干什么?”说完头也不回,便气昂昂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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