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乡村志·卷十·天大地大》(17) - 乡村志 - 贺享雍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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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乡村志·卷十·天大地大》(17)

一乔燕的身子越来越笨重起来,走路时都得小心翼翼地用手将腹部捧着,还只能迈着小步子。两个多月前,张健便把他母亲从老家接到了贺家湾,让她来照顾乔燕。起初,贺端阳也坚持让乔燕住到张芳家里,但乔燕没有同意,只叫他再腾出一间屋子来让她婆婆住。贺端阳见乔燕态度坚决,也就同意了,就在乔燕隔壁又安排了一间房屋让老人家住。又把原来村小学老师做饭的厨房给收拾了出来,让她婆婆做饭用。张健的母亲其实并不老,才五十多岁,身体硬朗,手脚勤快,一来,便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又将乔燕床上的毯子、帐子换下来洗了,又给未来的小孙子或小孙女准备了许多小尿片和小衣服什么的。村里的女人见乔燕的屋子有了一个家的模样,便像是开了会似的,纷纷送来了米呀、面呀、鸡呀、蛋呀、菜呀……任乔燕怎么推辞,也没法推辞掉,因此,那婆婆的屋子便经常堆着这些东西,仿佛开农贸市场。张健的妈妈来照顾乔燕以后,最不高兴的便是贺小婷了,因为她不能再陪乔燕睡了,便伤伤心心地哭了一场。乔燕劝她,说你们家现在修了那么漂亮的新房,院子外面还栽了那么美丽的花,就像住在花园里,就在家里睡为什么不好?再说,你妈妈又和你爸爸走了,家里就爷爷奶奶,他们年纪都大了,你就在家里睡,晚上他们有什么事,你也才好知道,对爷爷奶奶孝敬,这才是好孩子!原来,刘玉和贺兴坤的事,真让乔燕说着了。乔燕让村里女人们学会化妆不久,贺兴坤便回来了。过后刘玉告诉乔燕,他回来原想是和刘玉离婚的,连离婚协议书都写好了。可是回来看到现在的刘玉像是换了一个人,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半天才嚅嚅嗫嗫地道:“你到城里整了容的?”刘玉也不搭理他,只顾做自己的事。晚上,刘玉进屋以后便“嘡”地把门关了,也不让他进自己的屋子。贺兴坤闹不明白,便去问小婷的奶奶,田秀娥黑着脸道:“你的女人跟你十多年了,她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她整啥子容?以为像你那样,大雨淋在牛粪堆上——满身的花?”说着说着,便把儿子一顿臭骂。贺兴坤讨了个没趣,只得去父亲床上睡了。贺世银也黑着脸,整个晚上不和他说一句话。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刘玉竟然比昨天还容光焕发,哪是那个崔姐能比的?这样想着,又想起了这些年来夫妻俩走过的路,想起昨晚上母亲那顿骂和父亲的脸色,便失悔了,借上厕所,把离婚协议书撕碎,扔进厕所洞里,放水冲了,出来便像狗皮膏药似的黏着刘玉,一会儿嬉皮笑脸地向她承认错误,一会儿又对她赌咒发誓,说永远爱她一辈子。把个刘玉弄得哭不是、笑不是,偷偷地跑来对乔燕说了,乔燕便劝他见好就收。刘玉又问乔燕,说贺兴坤要她进城去,是去好还是不去好?乔燕说:“怎么不去?你在他身边,还有哪个狐狸精敢乘虚而入?”刘玉听了乔燕的话,果然又和贺兴坤进了城。可小婷听了,还是嘟着嘴巴不想去,乔燕又哄她:“等姑姑生了小妹妹,你来抱小妹妹,你喜不喜欢小妹妹?”小姑娘一听这话,这才高兴起来,大声地答应了一声:“喜欢!”这才一蹦一跳地走了。现在,乔燕也没法再像过去那样,骑着她的那辆“小风悦”,想走就走。自从张健的妈妈来了以后,除了进城开会或爷爷奶奶有事,偶尔回去一下外,她也基本没回过城了。倒是张健现在一有时间,便骑了他的那辆“嘉陵”,“突突突”地跑到乔燕这儿来。如果乔燕要回城,他便会借了同事的车,来把乔燕接回去,然后又送回来,总之,他也不放心乔燕再骑她的“小风悦”了。好在张健现在做了部门的小头目,加上单位同事又都知道乔燕已身怀六甲,同事们都买他的面子,只要车在家里,张健什么时候想用就用,像自己的车一样方便。自从婆婆来后,乔燕又过起了“养尊处优”的生活,婆婆似乎比乔燕的奶奶还要宠她,一来,便什么也不要乔燕干,连上床睡觉,她也要亲自把乔燕扶到床上,看着她睡下后,自己才去睡。乔燕只能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这样一来,倒有更多的时间投入工作中去了。尽管肚子越来越沉,可她是个闲不住的人,仍然坚持每天都在村子里东家进、西家出的。张芳见了,十分不过意,便对她说:“都这个样了,你回城里休息吧,反正村里也没啥大事。”乔燕听了,便道:“怎么没大事呢,姐?你是知道的,易地扶贫搬迁集中安置点一个多月前乡上就来帮助规划了,图纸也出来了,开工在即,可还有几户人没在搬迁协议书上签字,贺书记又是只三脚猫,经常不在村里,这几户人的工作做不通,集中安置点就没法动工兴建,无论如何,我也要等集中安置点动工以后,才放心呀!”这是大实话,易地扶贫搬迁集中安置点建设现在真成了她的一块心病。这事情政策性强,利益大,涉及的矛盾最多,明明是一件好事,可一些贫困户却不理解。一些贫困户虽然理解了,却因为涉及自己的利益,而不愿意配合她的工作,或者和她故意扯皮。贺仁全大爷家里四口人,房子早已成了危房,也是这次搬迁的对象。可他家的老房子宽,按照国家政策,这次搬迁到新的集中安置点,每人25平方米,只能给他建100平方米的房屋。他一听,马上跳了起来,说不给他修原来那么宽的房屋,他情愿死在老房子里也不搬。乔燕已经跑了很多次,可老头儿很倔,只认准死理一条,要还他原来那么宽的房子,乔燕怎么能答应呢?叶青容老奶奶和儿子贺兴发住在烂大田旁边的梨树沟里,房子也是摇摇欲坠,贺兴发四十多岁了还没有娶亲,他巴不得搬到集中安置点去,可老太太却不管乔燕磨了多少嘴皮,回答她的只有一句话,那就是贺兴发父亲的坟就在屋子后面,她要守着老头子的坟过一辈子!乔燕知道老人都有故土难离的思想,便告诉她都在一个村里,你随时都可以回来和大爷说话!老太太就是不听,这样一来,一家人一个要搬,一个不答应搬,母子俩为这事也吵得个天翻地覆,可事情到底没落实下来。贺世政大爷和老伴儿李玲住在黄岭堡下面的凤鸣垭,是全村最偏远的一户,离村委会有四里路,房子倒不是危房,可离村委会太远,交通很不方便,也属于搬迁对象,但老头和老太婆也死活不答应搬,要求村上给他们把公路修通。而真为他们两个老人修通这条公路,少说也要花将近一百万元,乔燕办不到,上面也不会答应,事情就在那儿僵着了!还有一件更棘手的事:47岁的光棍汉贺兴义的几间土坯房,在几年前汶川特大地震中,被震垮了一多半,只剩下了一间正屋和一间偏房,还歪歪倒倒,要不是用两根树将墙撑着,早就垮下来了。后来他出去打了工,房子烂得更不成样子了。可去年他却从打工的地方带回一个时不时精神不正常的三十多岁的女人,两口子就住在那烂房子里。贺兴义也是被纳入了建档立卡贫困户的,而且也在易地搬迁的名单里。问题是,他和那女人没扯结婚证,更说不上户口,更要命的是,那女人现在也像乔燕一样,挺着一个大肚子,眼看也即将分娩了。而按照上面给建档立卡贫困户建房的规定,国家只能给贺兴义一个人建25平方米的房。你想想,一家三口就挤在一间房里,怎么住得下?贺兴义只要一见乔燕,便要拉着她的手一声长一声短地哀求,说不看到他的面上,只看在她女人肚子里孩子的分上,做点积阴德的事,他也不说三间,只给他多盖一间房子就行!乔燕本来心软,现在怀了小宝宝,不知怎的,那心儿更像是随时都要融化似的。一听贺兴义的话,心里酸酸的,只想哭。可这事上面规定得很死,好比是铁板上钉钉子——没一点走展的,她一连想了几天,都没想出办法。所有这些,如果放到一年前刚来这里的时候,她可能早哭了好几次鼻子,可现在,她觉得自己成熟多了,千难万难,都得靠自己扎扎实实、坚韧不拔地工作去解决。起初,只要贺端阳在家里,乔燕便把贺端阳、贺文、贺通良、郑全智、张芳和贺波等村干部,叫到一起去贫困户家里。她觉得这么多村干部一起去,至少可以给那些扯筋的贫困户形成一种精神上的压力,更重要的,大家也都可以共同给贫困户讲解一些党和国家的政策,或做些解释和劝解工作。可他们跟自己去过几次以后,乔燕发觉自己的想法完全错了!那些村干部包括贺端阳在内,大概觉得有她这棵“大树”在,或者因为和这些贫困户都是熟人,低头不见抬头见,有得罪人的思想,因此跟着她就只是跟着她,到了贫困户家里并不发一言,该说什么仍都只是由她一人唱“独角戏”!乔燕有些失望了,而这些人虽然没帮上乔燕什么忙,却因为影响了活儿,当乔燕再叫他们时,贺文、贺通良、郑全智便以各种借口推辞不去了。最后,便只剩张芳和贺波两个人还陪在乔燕身边。张芳是女人,害怕乔燕挺着那么大个肚子,出什么问题。而贺波,则是真心诚意想帮助乔燕做一些工作,乔燕因此非常感谢他们。真应了“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话。前天乔燕、张芳和贺波又去黄岭堡下的贺世政大爷家里时,老两口儿突然拉了乔燕的手,道:“姑娘,我屋团转的草都认识你了,你不要再来了!这样毒的太阳,你又挺着这样大个肚子,我们再不答应,就是造孽了!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我们搬,搬!”又问,“协议在哪儿,拿给我们签字!”乔燕听到这里,眼泪倏地一下便涌上了眼眶,为了不让两位老人看见,她让贺波指导老人签字,自己借口上厕所,躲到一边去哭了一阵,然后将眼泪擦干净了才出来,拉了两位老人的手半天没说出话来。昨天他们又来到叶青容老奶奶家里,叶青容老奶奶大概已经听说了贺世政和李玲老两口签协议的事,或者是听了什么人的劝,又或者是想通了,一看见乔燕,便也说道:“姑娘,我老太婆糊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高抬贵手原谅我!看你这样子,我还害得你天天跑,要是你出了个啥事,我不也成罪人了?”说完就哭了起来,道,“老头子,这怪不得我心狠,人家姑娘心太好了,三月清明七月半,我回来给你烧纸就是!”说完也把协议书签了。那一刻,乔燕要不是因为自己笨重跪不下去,真想给老太太磕一个头。晚上,贺端阳回来了,听贺波说了贺世政和叶青容都在协议书上签了字,便过来看乔燕。乔燕见了他,却蹙紧了眉头道:“现在最让我头疼的,是贺兴义的事,不知该怎样解决才好。”贺端阳道:“我正是为这事来的!要解决他的事,看来我们只有采取瞒天过海的方法……”乔燕忙道:“怎么个瞒天过海?”贺端阳道:“按上面的规定,我们永远都没法解决他的事!可他的实际情况又是摆在那儿的,都快到五十岁的人了,如果这个女人保不住,他哪儿还能再找上女人?何况这女人又马上就要给他生孩子了,管他是儿是女,他都算有了一男半女,死了也有个端灵牌的人,所以他口口声声叫我们积阴德,这就是积阴德!我想,易地扶贫搬迁照样把他纳进来,先把国家补助的两万五千块钱申请出来,他的房子不是在‘5·12’大地震中震垮了的吗?我们再给他搞个地质灾害避险搬迁,不是又可以获得两万五千元的搬迁补助吗?他那个女人不是有病吗?我们再给他申请一个困难补助,说不定也能向上面争取个万儿八千的,加起来不就有六七万块钱了吗?把这六七万块给他自己修,我算了一下,修三间平房绰绰有余!”又看着乔燕问,“你看行不行?”乔燕想了半天,道:“好是好,可要是上面知道了,说我们又是易地扶贫搬迁,又是地质灾害避险搬迁,等于是套取国家资金,追究起来怎么办?”贺端阳道:“你把钱揣进了自己腰包吗?”不等乔燕回答,又道,“你在农村时间还不长,不知道农村的许多事情,没法按上面的规定去操作!”乔燕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便同意了,以后组织上如果追究,自己接受处罚就是!把这事确定下来后,乔燕觉得一下轻松了许多,现在就剩下贺仁全老大爷一个“钉子户”了,她决定不再等待,先把施工队请进来,把易地扶贫搬迁集中安置点建设的工程动起来再说。她算了算时间,等工程开了工,她正好也到了分娩期,到时她把工程委托给贺波负责,自己便向领导请假,回去放放心心把宝宝生下来。等产假满后,集中安置点的建设也差不多了,这样什么也没耽误。等她回来,如果贺仁全大爷的思想还没转变过来,她再继续做工作。还做不通,那就等聚居点完全建成后,他相信大爷看见那漂亮的房屋和周围优美的环境,也一定会转变观念的。想到这里,乔燕脸上露出了这段日子难得有的笑容。她准备明天就召开一个村两委会,把这个工作布置下去,然后再打电话叫张健来接自己——她实在太疲惫,真想早点回去休息休息。可是令乔燕没想到的是,老天不趁她的愿。这天晚上,贺家湾又出事了……二这些年,老天爷常常和贺家湾一带的老百姓过不去,像是这一带老百姓欠了他什么,时不时便要发通脾气。他老人家不发脾气则罢,一发脾气可就不得了,不是风灾便是雹灾,要不就是旱得大地开裂,转眼又是淋得洪水滔天,总之没个风调雨顺的时候。这天晚上,乔燕睡得很早。自从怀上小宝宝以后,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乔燕只觉得自己瞌睡比过去多了。越到后来越是这样,只要一坐下来,便打瞌睡,身子一挨床,便能睡过去。她想,这或者是肚子里的小宝宝需要安静吧!尽管夏至还没到来,可天气实在热得让人受不住了。好在自从怀上小宝宝后,张健心疼她,从城里买了一台空调,拉来给她装上。而婆婆那边房里,却还是只有一把摇头电风扇。乔燕要她过来和自己一起睡,但婆婆却害怕自己一不小心,脚蹬着了儿媳妇的肚子,坚持着把乔燕服侍睡下了,自己才过那边去睡。这天晚上也是一样,因为做通了贺世政、李玲老两口和叶青容老大娘两家的工作,又和贺端阳商量出了解决贺兴义这个老大难问题的对策,心里高兴,加上这两天又实在太疲劳了,所以头一挨枕,在空调吹出的习习凉风中,乔燕很快便沉沉地睡过去了。也不知睡了多久,她突然被一声霹雳惊醒,这才猛听得外面雷鸣夹着电闪、电闪带着雷鸣,狂风暴雨摇撼着整个贺家湾。只听得那雨如瓢泼似的从天空倾泻而下,打得房顶上的瓦“哔哔剥剥”直响,犹如炒豆一般。再听那院子里的水声,“哗哗啦啦”,像是江河奔腾。乔燕心里先是一喜,从心里长长地出吁出了一口气,想:“谢天谢地,庄稼终于有救了!”心里的话刚说完,她一听那雨声,又觉得有些不对:“这哪是下雨呀,分明是天河决堤,老天爷正把洪水往地下倒呀!”这样一想,她又不放心起来,急忙硬撑着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灯,一手撑腰,慢慢地挪下床来,走到窗户边,还没打开,隔着玻璃看去,只见那雨水从屋檐上像瀑布一样跌落下去,道道瀑布汇在一起,水往外面泻不及,院子里早已是一条河了。乔燕一见,心里叫了一声:“不好!这么大的雨,还不知外面怎么样了呢!”一边想,一边走到电脑桌旁,拿起桌子上的手机。自从怀上宝宝后,她听说手机有辐射,因此能不使用手机时便尽量不用,晚上睡觉也把手机放到一边,而且还关了机。她打开手机,想给贺端阳打个电话,可贺端阳的电话也关了机。没办法,她便给贺波打,一打便通了。贺波没等她说话,便叫了起来:“姐,我给你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没打通……”乔燕忙道:“我关机了,你有什么事?”贺波道:“你看见上面发的特大暴雨红色预警信息没有?昨晚上十一点钟时发来的……”乔燕立即道:“我那时已经睡了,没看着!说了些什么?”贺波道:“就是暴雨嘛,说是可能百年不遇,还要预防地质灾害……”乔燕一听,便叫了起来:“天啦,我说怎么这么大的雨呀!我给你爸爸打电话,你爸的电话也关了机,我就是给你说说,你立即给村两委干部和村民小组长打电话,叫他们注意一下贫困户的房屋和村里的d级危房,有什么事请左邻右舍互相照看一下!”贺波马上道:“我爸昨天出去没回来,充电器在家里,估计他手机是没电了!姐,你放心,我马上通知他们!”说完就挂了电话。乔燕已没有睡意,听着那雨,似乎小了一些,像是下累了,要歇下来喘口气儿一样。果然没过多久,雨点又“哔哔剥剥”地密起来、大起来,她刚把窗子打开一条缝,便听见满世界的风声、雨声直往耳朵里灌来,院子里也分不清哪是树,哪是地,只看见满是密密麻麻、扯天扯地的雨线,砸在水里冒着泡儿,她又只好把窗户关上了。正在这时,婆婆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纯棉格子开衫睡衣,手里抱着一只枕头过来了,这睡衣还是乔燕给她买的。婆婆走过来便问:“燕,你怎么起来了?”乔燕道:“妈,好大的雨,我起来看看!妈,你怎么也起来了?”婆婆道:“我怕你吓着了,过来看看你!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也没见过这样大的雨!”乔燕道:“妈,我没什么,你去睡吧!”婆婆道:“妈陪你睡吧,你可别吓着了!”乔燕心头立即浮起一种十分温暖的感觉,便道:“行,妈,我们睡吧!”说着,婆媳俩又上床躺下了。过了一会儿,乔燕便觉得那风声雨声雷声,渐渐离自己远去了一些,然后便睡了过去。乔燕再次醒来,是被一阵“咚咚”的又急又骤的擂门声给惊醒的。醒过来睁眼一看,外面已是风停雨止,一片红彤彤的朝霞从窗外透进来,满屋子都洋溢着明媚的阳光。再一看,床上已没有了婆婆,便知老人家已到下面学校的厨房里做饭去了。她问了一声:“谁?”门外停止了打门,答道:“是我,姐!”乔燕一听是贺波的声音,便道:“你等等!”说着手撑着床架爬了起来,脱下睡衣,将那件又宽又大的孕妇裙穿在身上,撑着床沿下了地,双手拢了拢头发,过去开了门。贺波脸上挂着惊慌的神色,还没等乔燕开口,便道:“姐,不好了,鹰嘴崖滑了坡,泥石流下来把贺世银大爷的新房埋了半边……”乔燕只觉得头脑里“轰”的一声,不但脸色变了,而且感到身子也一下软了,急忙把了门框问:“人呢?”贺波道:“人倒没什么,房屋暂时也没成为危房,可贺世银大爷和田秀娥只知道在屋子里哭,拉也把他们拉不出来……”听到这里,乔燕才松了一口气,道:“你去看过了?”贺波道:“贺世银大爷给他们组长贺贤明打的电话,贺贤明给我打电话,我一听就通知了贺文、贺通良、张芳婶,现在他们都在那儿,正在墙根下凿洞,把屋里的泥水放出来呢!”乔燕愣了半晌,眼睛突然在屋子里搜寻起来。贺波便问:“姐,你找什么?”乔燕道:“我的雨靴呢?”贺波明白了,说:“姐,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才下过雨,路上很滑,你不要来,有我们在那儿,你放心……”话还没说完,乔燕便道:“你先去吧,我随后就来!”贺波还想说什么,乔燕又道:“你去的时候,顺便问一下我婆婆,她把我雨靴放到哪儿了?”贺波知道乔燕不亲自去看一看,绝对放不心来,便没再说什么,去了。没一时,婆婆便来了,问:“你要雨靴干什么?”乔燕便把贺世银老大爷房屋后面滑坡的事对她说了。婆婆听了便道:“路上滑得很,等路干了再去嘛!”乔燕道:“妈,我必须要亲自去看看才放心,听说贺世银大爷和田秀娥奶奶不愿意出来呢!”婆婆想了想道:“那我陪你去!”又说,“那雨靴又不经常穿,我放在下面灶屋里的!”说着便又“咚咚”地跑到下面把雨靴拿了上来。乔燕因为身子沉了,弯不下腰去,平时换鞋都是婆婆给她往脚上穿,这次也一样,老人拿了雨靴刚要给乔燕往脚上套时,乔燕突然发现自己脚背和小腿都有些肿了,忙对老人说:“妈,你看我的脚好像有些肿,是不是?”老人轻轻用手指一按,果然按下去一个白印子,松开,白印子久久也不起来,老人心里便疼得不行,道:“燕呀,这叫胎肿,是你路走多了的缘故,要在城里,我可不得再让你到处走了!”说罢又安慰她道,“等回来,妈向湾里人讨些团葱,再叫张健从城里买几个猪肚来,妈再到山上挖点七茼花根,炖给你吃了,保准就消了!妈怀张健时,那腿肿得比你严重得多,你公公给我炖了几回团葱七茼花加猪肚,吃了就好了!”一边说,一边给乔燕把雨靴穿上了,便搀着乔燕出了门。到了那儿一看,果然鹰嘴崖滑了很大一面坡,幸好贺世银的新房离那坡还有很长一段距离,那泥石流下来,经过这段漫长的路途以后,力量减得弱了,那些泥泥水水裹挟着树木野草下来,虽然没把老人的新房冲垮,却也将后面的墙埋了一半。石头树木被墙挡住了,但泥泥水水却顺着窗户冲进了屋里。乔燕去的时候,贺波、贺文、贺通良、贺贤明等正带着十多个湾里的汉子,周身糊得像泥人一般,继续用钎子在凿着外面墙根的砖,已经凿开了十几个洞,泥水正“哗哗”地流进院子里,又顺着院门流出来。众人一见乔燕,便都道:“乔书记,你来做什么?地滑得很,你站到一边去!”乔燕道:“贺世银大爷和田秀娥奶奶呢?”贺文道:“在屋子里,叫他们出来也不出来……”乔燕便要往院子里走,众人又都齐道:“别进来,屋子里的泥汤深得很!”乔燕仍坚持要进去,张芳一见,便跑过来和张健的母亲一边一个,扶着乔燕进了院子。到了大门口一看,屋子里果然满是黄汤,乔燕跨进去,喊了一声:“爷爷、奶奶……”话音没落,贺世银和田秀娥从楼上走了下来,一见乔燕,田秀娥喊了一声:“姑娘呀,这是老天爷要收我们一家人呢……”话未说完,便“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乔燕忙搂住了她,道:“爷爷奶奶,你们必须先搬出去……”话还没说完,贺世银老头便道:“姑娘,我们老房子也拆了,往哪搬呀?”乔燕道:“先搬到村民开会的会议室,过段日子如果房屋还没出现裂缝、变形,再搬回来就是!”贺世银却说:“姑娘,我们老了,搬不动了,老天既然要收我们,你就让我们死在这屋子里吧……”乔燕忙道:“大爷,我知道你们搬不动了,这事交给村上!”说完便对贺文道,“贺文书记,你们几个把屋子里的泥水放出来后,就帮老爷爷把需要搬的东西搬到学校那间教室里!”贺文道:“我们也是这么打算的,可给他说了半天,他们就是不听!”乔燕又对贺世银老两口道:“爷爷奶奶,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们听我的话,没错……”说罢又回头对婆婆道,“妈,你回去做饭吧,把爷爷奶奶的饭也做起,等会贺世银大爷和田秀娥奶奶送我回来,我们一起吃饭!”她婆婆听了,果然“咚咚”地回去了。贺世银老两口也不好说等会儿不送的话,只得对乔燕说了一通感谢的话,再不说不搬的话了。乔燕见老人不说什么了,才转过身对贺文等村干部问:“你们知不知道还有哪些地方受了灾?”贺文等道:“我们一早就赶到这儿来了,还没听说过呢!”乔燕道:“贺波,你一个组一个组地打电话问一问,如果有受灾的,迅速把灾情统计上来!”贺波答应了一声,正要打电话问,忽见郑琳急匆匆跑来,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和尚坝那座石拱桥昨晚上被洪水冲垮了,我想回去看看我的花圃,却没法过河!”众人一听,不由得又“啊”了一声,全都惊得目瞪口呆。三乔燕便叫贺贤明、贺世清、贺书成等几个本小组的人留在贺世银这儿,其余的人都跟她到和尚坝去。贺文一听,便道:“乔书记,你大起个肚子,就不要去了!”张芳也说:“就是,乔书记,反正桥已经垮了,你去看了还是那么回事!要是动了胎气,生到路上,我们还没办法……”乔燕一听笑了起来,道:“哪儿那么容易?我算了一下,还有十多天呢!”又说,“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我哑巴吃汤圆——心中应该有个数呢!”贺文见她态度坚决,便叫张芳和郑琳过来搀着她。临走的时候,乔燕又嘱咐了贺世银和田秀娥老两口一通,叫他们一定要搬出来。来到和尚坝石拱桥那儿一看,那座不知是什么年代建立的石拱桥,不但桥面没有了,连两边的桥墩也被洪水给掏空了,豁着许多口子,像是老太太的嘴一般,十分难看。还没有完全消退的洪水,继续拍打着垮在河里的石头,溅起一两尺高的浪花。小河的对岸早站着了郑全福、郑全智、刘绍华、罗天雄以及郑琳的父亲郑全兴等郑家塝的村民。郑全智一见乔燕、贺文、贺通良、贺波等村干部来了,便把手掌卷成喇叭筒状,大声叫:“乔书记,我才说要过来看看贺世银的房子,可走到这里一看,桥垮了,过不来,怎么办?”他的话刚完,郑全福、刘绍华、罗天雄等汉子也都朝乔燕喊道:“就是,这是我们到村上、乡上的唯一通道,没了桥,我们怎么到村上来?想到乡上买点东西都去不成了!”郑全智又道:“不但我们,上面周家沟、麦家寨,下面雷家湾、杜家坝的人来来往往,也要打这桥上过,没桥,人家怎么过呀?”乔燕听着大家的话,虽然心里着急,却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等郑全智话说完以后,才回头对贺文、贺通良、贺波和张芳道:“除了贺书记,村两委干部都在这儿,大家说说怎么办?”几位干部听了,都没吭声,半晌,贺文才说:“我倒有个办法,不过只能算是临时的……”乔燕马上道:“只要能让村民过河,临时的也行!”说着便看着贺文。贺文便道:“找人到尖子山砍几棵树回来,搭成一座树桥,暂时解决大家通行……”贺通良、贺波、张芳也立即道:“只有这个办法了,不然还能怎么办?”乔燕没立即表态,眼睛却看着河面。那河面原来只有两丈多宽,可被昨晚的洪水把两边桥墩淘空后,现在少说也有三丈多宽,便道:“河面这多宽,几根树搁在上面,中间又没架墩,人走在上面摇摇晃晃,要是有人掉到河里去了怎么办?”贺文道:“睁眼不跳岩,明知木头棒棒没石头稳固,他不晓得往中间走?”又道,“要么到城里买水泥板回来,架座平桥,可水泥板没这么长,得在中间砌桥墩,那可不是今天明天就能解决的事!”乔燕想了想,同意了贺文的办法,却对贺波说:“你回去做两个安全警示牌,插在两边,提醒大家尽量走中间,注意安全。”贺波道:“没问题,乔书记!”乔燕便叫贺文负责安排人砍树,完了她也学着郑全智的样,把手掌卷成喇叭状,对对面喊道:“各位爷爷大叔,你们放心,我们现在就安排人到尖子山砍树,争取今天就给大家搭座木桥……”可话还没说完,对面郑全福便叫了起来:“乔书记,木桥不安全,留在屋里的尽是老人小孩,要是出了事还麻烦了!”乔燕道:“我知道,大爷,这只是临时的!这座桥牵涉几个村的人行走,不能没有,我向你们保证,三个月内给你们建一座新桥起来……”众人一听这话,全露出了惊讶的样子,半天,郑全福才道:“姑娘,你可别说大话呀,这可不是小娃娃玩火柴棍!”郑全智、郑全兴、刘绍华、罗天雄等汉子听了,虽然有些不相信乔燕的话,却仍然露出了感动的样子,也大声道:“就是,乔书记,别说三个月,反正在你在贺家湾当第一书记期间,给我们把这座桥修起来了,我们都感激你!”乔燕道:“大爷大叔们,谢谢你们的理解,我一定争取早日让大家走上新桥!”又对他们说,“大爷大叔你们回去吧,啊!”那郑家塝的汉子们又在河对岸对乔燕说了一通感谢的话,这才回去了。贺文见郑家塝的汉子们走了,才对乔燕说:“乔书记,你马上就要生孩子,生完孩子还要喂孩子几个月奶,你真的有把握将这座桥建起来?”乔燕道:“我哪有绝对把握呀?不过几个村的村民要出行,这事一天也不能耽搁呀!”说完没等村上干部再说什么,便对贺波道,“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必须尽快完成!”贺波道:“姐,我知道了,不就是写两块牌子嘛,我回去就能完成……”话还没完,乔燕便道:“不是写牌子,而是另一件事!你现在就用手机给石拱桥垮塌现场拍几张照片,回去吃过早饭,便到上面的周家沟、麦家寨和下面的雷家湾、杜家坝调查调查,将石拱桥如何影响到几个村出行的情况,替我向县上写一份灾情报告和一份请求解决修复石拱桥所需资金的请示……”听到这里,贺波忙问:“姐,资金写多少?”乔燕想了想,道:“我是学工程的,具体需要多少资金,得根据桥的长度、宽度和材料来定,我回去算算就知道了,你把具体的资金数字先空着吧!”贺波答应了一声,众人正转身准备回去,却见贺端阳急匆匆地跑了来,道:“我回来一问,知道你们到这儿来了!”又急忙对乔燕表示歉意,“对不起,乔书记,昨晚上我手机没电了,早上醒来不放心,便急急地赶回来了,果然出了事情……”乔燕一见贺端阳,本想生气的,可又不知道这气该怎么生,听他说了这么一番话,心里又原谅了他,便道:“没什么了,你手机没电也不怪你,这两件事情没来得及听你的意见,我们就处理了!”说着便把贺世银老头和桥的事,对他说了一遍。贺端阳像是想努力弥补自己的过失,马上表态说:“我没意见,乔书记,你都处理得很好!贺世银大爷那儿,我也去看了,只要上面泥石流不继续下来,那房屋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我还是把贺贤明留在那儿监视着,只要一发现什么情况,就把贺世银老头和田秀娥大娘拉出来!砍树搭桥的事,贺文具体负责,有什么问题就给我说,你回去好好休息休息,不要再操心了!写灾情报告和资金申请的事,我和贺波一起完成。他小子回来才多久,认得到几个人?我去找周家沟、麦家寨、雷家扁、杜家坝的支部书记,我们几个村联合起来向县上写申请……”听到这儿,乔燕心里豁然一亮,想道:“几个村联合写,天啦,我怎么没想到?真是姜老才辣!”这样想着,心里不但对贺端阳没气了,还升起了一股感激之情,便道:“谢谢你,贺书记,几个村联合起来写报告,县上肯定会更加重视!”说毕,张芳和郑琳陪着乔燕,一行人各自回家去了。乔燕回到村委会,一看并没有贺世银和田秀娥老两口的影子,便对婆婆道:“妈,贺世银大爷和田秀娥奶奶吃过饭回去了?”婆婆道:“他们来都没来,吃什么饭?”乔燕道:“我给他们说了的,怎么没来?”婆婆道:“我怎么知道?”又道,“那我去看看!”说罢要走,乔燕见了忙道:“算了,妈,他们可能不会来了,等吃过饭后,我再去看看他们!”婆婆一听便道:“你还要去呀?你算算今天走了多少路?人家要生的人,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呢!”乔燕笑了笑,便安慰婆婆道:“不要紧,妈,我还有十多天才生呢!”老太婆不再说什么,便去盛了饭来让乔燕吃。吃过饭,乔燕果然要去,婆婆不放心,又道:“我陪你!”说着便去拿过一把伞,一手撑伞,一手扶了儿媳妇,又往贺世银大爷的屋子去了。四乔燕到了那儿一看,却见贺端阳脚上穿着一双高筒雨靴,刚才那件深灰色的休闲上衣脱下来挂在墙壁的钉子上,露出里面一件土黄色的圆领汗衫,正在老人的客厅里用一把方锨往才凿开的墙洞口子处赶着泥汤,身上和脸上到处都是泥点。乔燕一见,便惊讶地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贺端阳揩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和汗水,说:“我从和尚坝直接就到这儿来了,贺贤明从天一亮到现在都没离开过这儿,我换他回去吃饭……”乔燕没等他说完,又马上问:“你也没吃饭吧?”贺端阳“嘿嘿”地笑了两声,看着乔燕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瞒乔书记你说,贺贤明吃了饭再来换我,我吃了饭就到周家沟、麦家寨、雷家扁、杜家坝几个村去!”乔燕一听这话,心里不由得感动起来。这些村干部,平时或许有些懒散、自私、保守,到了关键时刻,却也能尽职尽责、互相帮衬。这么一想,她便真诚地对贺端阳说:“谢谢你,贺书记……”贺端阳听了,急忙打断她的话说:“你谢我做什么?说起来,我是该做检讨的!昨晚上那么大的雨,我都没在家,让你一个人操心了……”乔燕也没等他话完,便说:“事情都过去了,接下来我们团结起来,共同搞好灾后重建就是……”正说着,却见田秀娥奶奶从左边屋角走进院子里来,一见乔燕,她就叫了起来:“姑娘,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你又来做什么?”乔燕道:“奶奶,我叫你和爷爷到我那儿吃饭,怎么不去?”老奶奶道:“姑娘,那边灶屋还没进水,谢谢你的好心!”乔燕没说什么,却问:“爷爷呢?”老奶奶道:“在房子后面铲沟呢。”乔燕便立即问:“到处都是稀泥,铲什么沟?我去看看!”说着就走出院子往房后走去,婆婆一见,又立即过去扶住了她。走到后墙边,果见贺世银老大爷只穿着一条短裤衩,站在半人深的淤泥里,举着锄头,想从淤泥里铲出一条沟来,好让泥水不从窗户流到屋子里。可是那淤泥很稀,前面刚铲出一点影子,后面的稀泥流过来,又给填满了。乔燕便叫道:“爷爷,那么稀的泥怎么能铲出沟来?快出来,等泥巴干了些再铲不迟!”老头又铲了一阵,见真的没法把沟铲出来,只得吃力地从烂泥里拔出双腿,一拐一拐地出来了。走到乔燕面前,乔燕才突然想起,对他问:“爷爷,你给兴坤叔打电话没有?”老头子忙说:“早上起来看见满屋的泥汤,把人三魂吓走了两魂,也没顾得上给他打电话,刚才才给他打了……”乔燕没等他说完,立即问:“兴坤叔他怎么说?”老头道:“他们到海南去了……”乔燕一听这话吓了一跳,叫了起来:“他们怎么又到海南去了?”老头道:“城里的活儿做完了,原来和他一起做核桃生意的朋友在海南找到了活儿,就把他们叫去了!”乔燕问:“去多久了?”老头道:“才去还没几天呢,你说这事是不是豌豆滚在磨眼里——遇圆了?他问房子有没有损失,我说房子现在看来还没什么变化!他就跟我说,只要房子没损失,现在就不要去动,等屋后面的泥巴干了,让村上给联系一辆推土机,将泥石流推干净就是。该多少钱,他都给。如果村上不肯帮这个忙,就等他今后回来再找机器推!我说,我和你妈还有小婷现在就要住,等得着你以后回来才推?姑娘,你说怎么办……”一听说“推土机”三个字,乔燕忽然有了主意,便道:“爷爷,你不要着急!兴坤叔说得对,现在屋后面的泥土非常稀,你就不要去动它们了。等过几天泥巴干了些以后,我给你找辆推土机来,保证给你把屋后的泥石流清理干净……”听到这里,贺世银又忙问:“姑娘,你到哪儿去找推土机?”乔燕道:“这你就不用管了,大爷!”说完又过去和贺端阳说了几句话,叮嘱他早点回去吃饭,之后,才和婆婆一起回去了。回到村委会,乔燕立即给张健发了一条短信,发完,嘴角浮现出一丝狡黠的笑容,然后便把手机给关了。果然中午时分,张健穿着警服,亲自驾驶着一辆警车来到了村委会那棵老黄葛树下。车还没停稳,便从车里出来两个人,一个是张健,另一个却是他们治安分队的吴支队长。两个人双脚一落地,便匆匆忙忙地往村委会办公室跑去了。张健一边跑,一边还大喊:“乔燕,乔燕——”那时张健的母亲正在学校的厨房里做饭,一听到儿子喊声,便急忙跑出来道:“你来了就来了,这样大声武气喊她做什么?”一看见儿子身后还跟着一个同事,便住了声。张健一见母亲,便问:“乔燕呢?”母亲道:“在楼上呢,有什么事?”张健也不答,带着吴队长便往楼上跑去。到了乔燕住的屋子,见门只是虚掩着,张健一把推开,两步就冲了进去。一看,乔燕却坐在床上,两眼望着窗外,神情痴痴的,像是呆了一般。张健一下扑了过去,一把便抱住了她,叫道:“老婆,你还好吧……”乔燕这才像是清醒了过来,看着张健,也十分动情地喊了一声:“老公,你可来了……”说着,眼睛眨了眨,就像要掉泪的样子。张健急忙道:“老婆,到底出什么事了?”乔燕道:“没出什么事呀!”张健惊得张大了嘴巴,半天才道:“没出什么事,你怎么给我发那么一条短信来,差点没把我们吓死……”说着把手机递到乔燕面前,继续道:“你看你说的啥?‘老婆有难,速来!’像是临终遗言似的,然后电话也打不通了,我们以为你真遇了难,把吴队都惊动了,急忙调了队里的警车……”乔燕一听这话,却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冲吴队笑了一笑,道:“来了好呀!有吴队在这儿,事情就更容易解决了!”吴队见了,便马上道:“嫂子,有什么事你就尽管说,真的可把我们整个分队的人都吓坏了……”乔燕道:“吴队,我可不是想故意吓你们,刚才我没法了,真的连死的念头都有了!”吴队忙说:“嫂子,你可不能这样想,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就是有天大的事,还有我们帮你顶着,怕什么?”乔燕一听这话,忙又对吴队笑着说:“有吴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就借吴队的车,我们到现场去看看吧!”张健道:“还要到哪儿去?”乔燕道:“到了就知道了!”说着腆起肚子便往外面走,张健忙去扶住了她。到了贺世银房屋旁边的公路上,乔燕让张健停了车,三个人下了车,张健又扶着乔燕一起走了上来。到了院子里,乔燕把贺世银大爷和田秀娥大娘喊出来,先见了张健和吴队长,然后才对张健和吴队说:“这是我联系的贫困户,好不容易才修了这样一幢房子,可还没住几天,就遇到了这样的事,你们说我急不急?”那吴队看了看满屋的泥水,也紧紧地皱紧了眉头,道:“嫂子,别急,我们共同想办法!”乔燕又带了他们到了房屋旁边,把屋后整个泥石流的情况,都让他们看了,才道:“你们说我是不是遇到难事了?”张健却道:“你把我们叫来,我们也没办法呀!”乔燕立即道:“两位队长,不是说公安局治安支队很牛吗?这么点小事,对你们来说,算什么事?”吴队长听了这话,忙道:“嫂子,你直接说,要我们做什么事?”乔燕便笑着对吴队道:“吴队,既然你这么看得起我,我也真说了!我想等这些泥石流稍干一些后,请两位队长在城里找个建筑老板,让他开台推土机来,一天时间不到,便把这些泥土给推走了,你们说这是不是举手之劳……”话还没说完,张健便瞪了乔燕一眼,露出了不满的神情,道:“你说得轻巧,现在的老板哪有那么好说话……”乔燕听了,立即一边抚摸着肚皮,一边故意道:“哦,看来张队长有难处,有难处我就不勉强了!我就来学愚公移山,和爷爷奶奶一起慢慢地来把这些泥土石头往外面搬!我这辈子搬不完,肚子里的孩子又来接着搬吧……”刚说到这儿,吴队立即道:“嫂子,你快别那样说了!求求你,你赶快回城里把宝宝生下来,挺着这样个大肚子还满村颠颠地跑,我看着心里都难受!这事我答应你,回去就是去管那些建筑老板叫爹,也完成嫂子交给的任务!”乔燕高兴了,道:“到底还是吴队爽快,人民警察爱人民!”又说,“不过还有一件事……”吴队道:“我都给你把泥石流清理干净了,还有什么事?”乔燕道:“帮忙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吴队把泥石流倒是清理干净了,可是吴队你看,要是那儿不修一道堡坎,以后又遇到上面滑坡,不又重新把房子埋住了吗?”一听这话,吴队便叫了起来:“天啦,还修一道堡坎,这可不是小事……”乔燕没等他说下去,便道:“这算什么大事?不就是用点水泥、钢筋和沙子吗?对一个房地产老板来说,这算什么?吴队就一不做、二不休,既然求了一次人,就让他们多出一点血!”又说,“等堡坎修好后,我让人在上面刻上字:县公安局治安大队援建,让吴队留名青史……”吴队急忙摇手说:“嫂子,我青史留名的事就免了,不过真的有老板愿意出钱来修,你给他在上面留个字,让他们有种成就感,倒是好的!”说完像是突然想起似的,看着张健道,“要不我们找两个老板,一个老板清理泥石流,一个老板修堡坎,修堡坎的老板我想起一个人……”张健忙问:“谁?”吴队说:“陈总……”乔燕觉得这名字很熟,便问吴队:“你说的可是个女老板?”吴队道:“是呀!”乔燕又问:“可是叫陈仁凤?”吴队又道:“你认识她?”乔燕便把贺波养鸡的事对他说了一遍,吴队听后便道:“还有这么一回事,看来贺家湾和陈总还真有缘分!这个陈总到处扶危济困,口碑很好,我们治安队也曾帮她处理过一些事情,我回去一说,估计没问题!”又对乔燕说,“行,嫂子,这两件事情我都先答应下来,不过我刚才说的事,你也要答应我!”乔燕知道他说的什么事,便笑道:“你不是女人,真不知道女人的事,这生孩子,没到时间,怎么生得下来?”说完,又把贺世银老头和田秀娥大娘喊来,对他们说了清理泥石流和修堡坎的事。老两口一听还要给他们修堡坎,忙不迭地对吴队和张健打躬作揖,口里千恩万谢,就差没下跪了。乔燕劝了半天,才把他们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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