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乡村志卷八·男人档案》(15) - 乡村志 - 贺享雍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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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乡村志卷八·男人档案》(15)

第二天天一亮,贺世亮就去敲王茵的门,敲了半天,王茵屋子里却没有动静。他以为王茵睡着了,便又走进屋子,一边敲着墙壁一边叫了起来:“王茵,王茵!”隔壁屋子里还是没有一点声响。贺世亮心里奇怪了:“这么早就到哪儿去了呢?”疑惑了一阵,心里又想:“准是蹲茅坑去了!”可等了一阵,还是没有听到王茵屋子里有什么响动,便又去敲墙壁喊她,仍是没有半点回应。贺世亮便到后面去看,只见茅坑的门虚掩着,贺世亮也不好去拉开门看,便往王茵的后门看去,却见后门上挂了一把锁,贺世亮方知王茵出门去了。可是这么早,她又到哪儿去了呢?想了半天,贺世亮没有找到答案。又一想,王茵这几天都是早出晚归,一副神出鬼没的样子,也不知她在干些什么?于是也不往心里去,回到灶屋,煮了两碗洋芋和红苕稀饭填到肚子里,便扛起锄头下田了。半上午时,贺世亮和贺兴财、贺世龙、贺世宏、贺世健、贺七成、贺庆、贺永生、贺银庆、贺晓力等十几个汉子,正在一块叫“黄瓜田”的“水改旱”里挖着田,公社武装部赵部长和一个穿白制服、戴大盖帽的公安以及另外两个年轻人,突然从旁边小路上走了下来。赵部长身材魁梧,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草绿色军装,戴着一顶军帽,虽然没了领章帽徽,仍是威风凛凛。那穿白制服、戴大盖帽的公安年纪大约在三十多岁的样子,一张国字脸,腰板挺得笔直,也走着标准的军人步伐。另外两个年轻人也是虎背熊腰,迈着大步,不但精神抖擞,而且给人一种力气很大的感觉。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锄头,好奇地看着他们。贺世健忍不住问:“赵部长,又要征兵了呀?”赵部长朝田里扫了一眼,瓮声瓮气回答道:“还早着呢!”贺世健说:“哦,我以为又征兵了呢!”贺庆听了贺世健这话,便有些献媚地说:“不征兵,领导就不能下乡检查工作?是不是,赵部长?”赵部长没答话,贺世健便又问赵部长:“赵部长,今年我能不能报名?”赵部长说:“还没开始,我知道你能不能报名?到时符合条件就报吧!”说完突然问,“你们郑支书在哪儿?”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却都摇头道:“我们不晓得!”赵部长正要说话,贺世亮却说:“可能在家里吧!领导要找他?天气大,要不领导在那棵桐子树下歇着,我去把他叫来怎么样?”原来贺世亮去年虽然没去当成兵,却不责怪赵部长,相反,还想在他面前好好表现一下,以争取今年征兵时再去试试。谁知赵部长听了,却说:“不用了,我们自己去找他!”说完,又附在穿白制服的公安耳朵旁边,不知说了几句什么话,那公安也看了贺世亮两眼,几个人便从外面的田坎上朝郑家塝走去了。这儿众人盯着他们的背影看了一阵,又各自干自己的活不提。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工夫,那几个人和郑锋、贺世海一道,重新回来了。走到田坎上,几个人站住了,贺世海便对田里喊道:“贺世亮,你出来一下!”贺世亮不知叫他出去有什么事,像听错了似的问了一句:“我?”贺世海说:“就是你,你出来一下!”贺世亮听明白了,眼睛里不禁闪出了几分疑惑的光彩,急忙把锄头挖到田里,一边问:“领导找我有什么事?”一边向外面走了过去。那田里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的身上。刚走到田坎边,贺世亮还没开口说话,却见郑锋五官早已扭曲得变了形,黑煞着脸,两眼闪着愤怒的火苗,突然像是猛虎一般朝贺世亮冲了过去,攥紧拳头,当胸就是一拳。贺世亮猝不及防,一个踉跄,身子往后一退,早绊在了一块泥土上,不由自主地倒了下去。过了半天,贺世亮才爬了起来,早已气得满脸通红,然后委屈地叫了起来:“凭什么打我……”田里的人也都愣住了,纷纷看着郑锋问:“是呀,怎么打他了?”郑锋的脸一边痉挛地跳动,一边咬紧牙关说了一句:“你们自己问这狗日的做了啥坏事?”说着,仍像不解恨似的对贺世亮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老子叫你给全大队丢脸……”骂声中,又抬起脚来,朝贺世亮又猛地踢了过去。贺世亮见郑锋踢来,想躲却没有躲开,被踢中了膝盖,不由得“哎哟”了一声,便蹲了下去,半天没起来。郑锋还要踢,被旁边穿制服的公安给拦住了。

郑锋身子哆嗦了半天,才突然喊叫了一声:“还不快给我把这狗日的杂种捆起来……”话音未落,跟随赵部长他们来的两个汉子,早从腰上解下绳子,就要过去捆。贺世亮一见要捆他,马上又叫了起来,道:“我又没犯法,凭什么捆我?”话音刚落,郑锋过去又给了贺世亮两巴掌,然后才愤愤地说:“你狗日的还没犯法?你敢强奸女知青,老子要是有枪,早就一枪把你狗日的崩了!”众人一听这话,都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然后纷纷说:“他强奸了王茵?”说着又问贺世亮,“你真的强奸了王茵?”那口气已没有多少愤怒的情绪,却是猎奇、兴奋、妒忌与不平种种因素交织在一起的语气。贺世亮一听郑锋的话,身子早已瘫了。过了半天,才喊叫起来:“没有,我没有强奸……”郑锋没等他说完,又过去踢了他一脚,说:“你强奸没强奸,去给专案组说,老子管不了!”又对两个拿绳子的年轻人说,“捆起来,带走!”

原来那两个年轻人是公社的基干民兵,专干捆人绑人这类事的。一听这话,果然过去把贺世亮从田里提起来,将他的两只手臂往后一别,先捆了手腕,然后顺着手臂缠上去,又从脖子前面将绳子穿过来。这捆法叫作“苏秦背剑”。正捆着的时候,贺世宏在田里叫了一句:“捆紧点,他会武功,可别跑了!”贺世健也说“就是,用点力,捆紧点!”两个基干民兵果然将贺世亮的胳膊抬了起来,又紧了紧绳子,往上提了一提,贺世亮立即痛得龇牙咧嘴地叫唤了起来。贺世龙见了,像是不忍心,狠狠地瞪了贺世宏兄弟一眼,说:“别人家的猫儿打架好看,自己家的猫儿打架不好看,谨防二天祸事落到自己头上,是一样呢!”贺世宏弟兄听了贺世龙这话,才不再说什么。贺世龙便冲那两个基干民兵说:“捆那么紧做啥,他不会跑!”可那两个基干民兵没听他的话,没一会儿便将贺世亮牢牢实实捆好了。郑锋便对赵部长和那个穿制服的公安说:“人现在交给你们了,你们带回去好好地审吧!”赵部长和穿制服的公安挥挥手,把贺世亮押着走了。快要走上前面的小路时,贺世龙才对贺世亮喊道:“好好向政府坦白交代,争取宽大处理!锄头我给你带回去!”贺世亮被两个基干民兵推搡着往前走,没有听清楚贺世龙的话。

一群人将贺世亮押到了公社的小会议室里,赵部长和穿制服的公安让贺世亮在旁边一张长条椅上坐下,又叫两个基干民兵把贺世亮背后多余的绳子扯过来,捆在条椅上,然后出去了,只留下两个基干民兵在门口。没一时,有人端了一碗饭上来,放到桌子上,两个民兵过来将贺世亮手上的绳子解开。贺世亮早上吃了两碗洋芋和红苕稀饭,又挖了大半上午地,肚子早饿了。他想不吃,又禁不住饭菜诱人的香气,便活动活动手腕,捧起碗吃了起来。吃完饭后,两个民兵又过来把他捆上了。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个多小时后,一行人走进了会议室,除了上午到大队来抓他的赵部长和穿制服的公安外,还有公社孙书记和一个高个儿、穿着一身蓝制服、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的四十岁左右的干部,以及一个二十来岁,剪着短发,也是穿着公安制服的圆脸庞姑娘。几个人板着面孔,在贺世亮对面坐下,孙书记才叫两个民兵给贺世亮解了绳子,然后挥了一下手,两个民兵退出去,又拉上门。

贺世亮知道这是要对他进行审讯了,两只眼睛立即既惶恐又紧张地盯着地面,不敢抬眼看他们一下。果然,那个穿公安制服的年轻姑娘拿出纸和笔,准备做记录。接着,上午那个和赵部长一起来抓他的公安漱了一下喉咙,开始问了。他先问贺世亮的姓名、年龄、家庭成分、文化程度等基本情况后,便两眼犀利地盯着贺世亮,然后出其不意地问了一句:“知道为什么把你抓到这里来吗?”贺世亮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半天才说:“我没有强奸王茵……”话没说完,孙书记突然一边拍桌子,一边厉声喝道:“党的政策历来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没强奸把你抓到这里来干什么?还不老实交代!”贺世亮仍然说:“我真的没有强奸!”孙书记像是受了侮辱,正想再次发作,先前问话的公安却接过了话,继续对贺世亮说:“不是强奸,那你说是什么?”贺世亮噎住了,半天才红着脸说:“王茵呢?我要见王茵,我要和她对质!”话音刚落,戴眼镜的高个儿干部马上说:“这不行!王茵是受害者,我们有责任保护她!你交代自己的问题!”贺世亮听后不吭声了。公安便继续问:“你说不是强奸,那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把那天晚上的情况详细说一说!”

贺世亮见公安说话比孙书记和蔼得多,又想事情已经都到这个样子了,不承认也是不行的,想了一会儿,便把那天晚上的事说了一遍。说完,那公安才盯着他问:“你借板凳和笆箦给王茵,当时心里是什么想法?”贺世亮说:“没什么想法……”话没说完,孙书记又说:“没什么想法,你会自己都不睡,而把板凳和笆箦借给她?难道不是想用小恩小惠拉拢王茵吗?”贺世亮说:“我怕她睡到地下,受了潮气。”公安说:“除了这个想法,真没有其他想法了?”贺世亮见他们眼里都露出不相信的神色,便说:“我真的想关心她。”公安又问:“你打开房门出去乘凉的时候,真的没看见还在院子里乘凉的王茵?”贺世亮说:“没看见!”话刚说完,孙书记又厉声说道:“胡扯!你那个院子有多大,一个大活人睡在笆箦上,怎么会没看见?你是色盲,还是近视眼?”贺世亮说:“先时没看见,可后来我走到院子里,这才看见了。”公安又马上问:“到底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贺世亮目光从公安脸上移到地下,才喃喃自语地说:“看见了。”公安又接着往下问:“看见了心里是怎么想的?”贺世亮说:“没怎么想?”公安问:“没怎么想,怎么又发生了那样的事呢?”贺世亮又想了半天,才说:“觉得她太漂亮了,只想吻她一下。”公安再问:“吻了吗?”贺世亮说:“没有。”公安又问:“为什么没吻?”贺世亮说:“我怕她醒来叫喊。”公安话锋突然一转:“怎么又去做了那事呢?”贺世亮又不知该怎么回答了,两只眼可怜地看着公安。公安又改变了话题:“你为什么只穿着一条三角裤就跑了出去?”贺世亮说:“我以为院子里没人了。”公安正要继续问,孙书记却突然问了一句:“你刚才不是说院子里还有王茵吗,怎么又没人了?”贺世亮说:“后来看见还有王茵,我就回屋把衣服裤子穿上了。”孙书记说:“鬼才相信你的话,要不是早有预谋,怎么会赤身裸体地跑出去?”贺世亮觉得说不清楚,便干脆闭嘴没有回答。公安又问:“在你和王茵发生关系的时候,王茵说了些什么?”贺世亮低下了头。公安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像头发怒的狮子一样跳了起来,然后指着贺世亮用命令的口气大声叫了起来:“说!”贺世亮一见公安怒发冲冠的样子,身子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马上说了一句:“她说了一个‘不’字。”公安又坐了下去,继续黑着脸问:“王茵还做了什么?”贺世亮怕公安再发气,便马上说:“她蹬了一下腿。”公安问:“先蹬腿还是先说不?”贺世亮说:“先蹬腿,然后说的不。”公安停了一下,然后又突然凌厉地问:“你认为王茵这是不是在明确地拒绝你?”贺世亮想不出王茵是不是在拒绝,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些无奈地回答了一个字:“是。”公安也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问:“王茵既然明确地拒绝了你,可你为什么还要去?”贺世亮低下头,像是十分难为情似的,过了半天才说:“我有罪!我见她说了那个不字以后,再没有说什么,我便去了……”公安马上问:“王茵这时是个什么状态?她是不是睡着了?”贺世亮说:“我不晓得她是什么状态,她眼睛一直是闭着的。”

问到这儿,公安突然站了起来,说:“今天就问到这儿,你要好好挖一下自己内心深处的反革命思想和一切非无产阶级思想!一切刑事犯罪都不是孤立的,反革命思想和非无产阶级思想才是你犯罪的根源,不深挖里面犯罪的根源,错误是得不到改正的!”说罢,让那个年轻女公安把记录读给贺世亮听了一遍,并让贺世亮摁了手印,一行人便出去了。这儿两个民兵又进来,重新将贺世亮绑到了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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