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守空房
独守空房
李悟声音有一点点颤抖,语气坚定却依然被许希明打断,她只当他是玩笑。
“说多了不爱听?”
许希明把叉子笔直地立在冰淇淋里,包房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李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也有一点忐忑。
他不怕许希明的责备,反而是一种敬畏,怕她生气怕她失望,许希明沉默了很久也没有等到李悟的答案。
倏地从座位上起身,尽管她从来不把李悟当作所谓的替身,但是看见他这张脸,还是忍不住再给他一个机会,就像她无数次试探赵政南,无数次对赵政南放低自己心里无形的期待。
“我不管你,想好了的话,你随意。”
“这是你的人生,你自己做选择。”
李悟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从心里觉得她和赵政南两个人真的很像,那天赵政南最后的一句话就是告诉他——人这辈子有很多条路可以走,但要对自己的选择和人生负责,不能怨天尤人。
很多责备的话,最后许希明都没有说出口,人各有命,她没办法高高在上对他的抉择予以评判,更没办法替他选择他的人生。
上帝对玩弹珠的人也只有三次机会,第一次她给他送回学校,第二次赵政南对他苦口婆心,第三次就是现在,离开包房之前站在门口的停顿。
1、2、3......
“钱不用还给我了,咱们俩以后没关系了。”
两个人最大的差别不是李悟微微下垂的狗狗眼,也不是笑起来比赵政南更可爱的虎牙,是骨子里那种反叛的血性。
向下的人生永远是覆水难收的不归路,这一刻他所谓的释怀和接受,更像是认命,许希明没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职责,但是还是想不通他的选择。
这根明明可以被他抓在手中的被命运眷顾的绳子,为什么会被他毅然决然的甩开?
就算不能够从此青云,无负担的读书也完全谈不上一个错误的选择,许希明不愿意强迫别人,再怎么不理解也到此为止。
尽管资助的时候是因为这张脸,但是许希明也是真真切切的希望他能为自己谋一条相对安稳的生路,所以即便她现在和赵政南已经分手,其实也并不影响什么。
如果他愿意读书,她可以资助他读到博士,但是他自己不愿意走这条路,许希明也觉得再逼下去就没意思了。
晚上回到公司的时候员工已经陆陆续续下班,许希明走到门口刚好遇见林欢蹦蹦跳跳扑到男朋友怀里,两个人挽着胳膊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许希明忽然觉得北京太大了,大得仿佛能吞噬一切,两个“彩色炮仗”在夜色里越走越远,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就被吞没在漆黑一片的夜里。
在茫茫人海里化作两个紧密相贴的小点儿,好像稍不小心,就会被人流冲散,再也找不到彼此。
为什么人能扶持着度过那些生命里最难熬的日子,物质生活富裕起来的时候却没办法再相爱呢?放手的究竟是爱还是自以为是呢?
许希明觉得这几天过得糟透了,回到家一边敷面膜一边靠在沙发上看文件,深夜被风吹醒,面膜干巴巴的贴在脸上,许希明走进阳台对着寂静的夜发呆。
赵政南,你有没有想我?
“赵政南!你怎么还不来接我!”
赵政南被电话那头尖利的女声吵醒,小姑娘大包小裹地蹲在火车站门口,羊毛卷的长发随风飘起,凌乱的发丝挡住一半的视线,赵政南结果行李沉默不语,闷声往前走。
“我欠你钱了大哥?脸比这天还阴呢!怎么了?见到你这么漂亮的妹妹不开心?”
连着两天休息不当外加上几乎是什么都没吃,赵政南这时候一点力气都没有,只是紧紧拎着行李。
北京太大了,只要放手,一切的一切都会陷入时间洪流当中,再也不能回来。
漆黑的夜色里,赵政南看不清赵政南的神情,只觉得自己哥哥身上今天弥漫着一股低气压,和前几天打视频的时候判若两人,但也不敢多问,只是跟在后面大步向前,最后在走不动的时候轻轻拽了拽赵政南的衣角。
“哥,慢点走,我累了。”
赵政南回头看看赵政新的打扮,步调放缓,还时不时盯着路边看,终于在十分钟之后打到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
赵政新一会看着计价器,一会看一眼靠在车座上的赵政南,终于在计价器即将跳到50的时候,让师傅到这就行。
“姑娘,这离你要去的地儿可还挺远呢。”
“没事没事,我到这办点事,麻烦您了师傅。”
赵政南还没来得及插话就被小姑娘拽下了车,连着两天没睡,这时候上下眼皮都顶不住地打架,赵政南打了个哈欠环视一周又擡头看看赵政新。
“这个点儿没地铁,你打算怎么回家?”
小姑娘早就惦记来北京玩,刚在车上坐了一会感觉浑身都是劲头:“走回去呗。”
“你跟人司机说你来这办事儿?你二半夜上庙里有什么事儿?”
赵政新看出来自己哥哥心情不好,也不敢惹,顺着赵政南的胳膊向身后望去,笑嘻嘻地吐了个舌头,然后伸手去接自己的行李:“诶呀哥,你最好了,别生气啊。”
赵政南把东西一转放在了自己左手边,把人拉到避开车流的一侧:“你不用我拎回家我就谢天谢地了。”
赵政新稀奇地跟在哥哥旁边,其实他也就嘴上说得厉害,这么多年赵政新在他身边,无论他过得怎么样,她的吃穿用度都没差过。
自己一件衣服穿到烂了还得想想干活的时候能不能穿,但是赵政新的衣服总是年年翻新。
这几年家里的变故太多,赵政南每每提起这个妹妹总是常觉亏欠,没有完整健全的家庭,没有知书达理的父母,没有殷实富裕的家境......
但是在赵政新心里,那个几岁时候每个月都给自己买糖的哥哥,和长大后无论她成绩如何都要她读完书的哥哥,从来都是一个对她宠惯优渥的人。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在哥哥身边长大比别人少什么,长这么大兄妹俩唯一一次吵架是因为那年她读书实在读不下去,总觉得自己不是读书的这块料。
赵政南在下班之后带着一身刺鼻的烟味进屋,语重心长的劝她,最后扬起的巴掌并没有像想象中一样落在她的脸上,只是握紧了拳头又松开。
赵政南只是把书包扔到门口,嗓音疲惫的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眼神麻木地望着月亮,她不知道哥哥在想什么,只是蹲在门口默默地收拾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