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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溯:课代表(大一上)

回溯:课代表(大一上)

军训结束,十月中旬的风带着空气的清香,钻进美院的画室时,总把松节油的味道搅得有些迷离。苏清和抱着一摞素描作业,站在张砚之办公室门口,指尖在门板上悬了许久,才轻轻敲下去。

“进。”

推门的瞬间,她闻到了更浓的墨香——不是松节油,是宣纸和墨锭磨出的味道。张砚之正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手里握着支狼毫笔,宣纸上是幅未完成的山水,墨色浓淡相宜,几笔勾勒出的远山像蒙着层薄雾。

“张教授,这是上周的作业。”苏清和把画夹放在办公桌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打扰他。

张砚之放下笔,指尖在宣纸上轻轻按了按,吸掉多余的墨汁,才转头看她:“都收齐了?”

“嗯,三十二份,一份不少。”她点头时,目光忍不住在那幅山水画上多停留了两秒。她一直以为他只画油画,没想到国画也画得这样好。

看来砚之这个名字起的很有水平。

“放这儿吧。”他指了指桌沿,起身时带起一阵风,砚台里的墨汁晃了晃,“对了,系里让每个班选个课代表,负责收发作业、通知课程调整,你们班选了吗?”

苏清和愣了愣。上周班会班长提过这事,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主动应承——张砚之的课代表,听着就不是轻松活儿。

“还、还没。”

张砚之“嗯”了一声,拿起她刚放下的画夹,抽出最上面的一张翻开。那是赵宇宁的作业,线条粗得像铁丝,不知道怎么考进美院的,可能是手绘过硬,联考估计也就刚刚本科线的程度。他皱了皱眉,又抽出下一张。

苏清和的心跳莫名快了些。她的作业就在第三张。

“你觉得谁合适?”他忽然问,目光没离开画纸。

“啊?”苏清和没反应过来,“我……我不知道。”

他终于擡眼看她,眼底映着窗外的桂花香,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要不,你试试?”

苏清和的脸“腾”地红了,像被泼了层朱砂:“我?我不行的,我怕……”

“没什么不行的。”他打断她,语气平静,“你的作业很认真,做事应该也细致。”他把画夹推回给她,“就这么定了,有不清楚的地方,随时来问我。”

话说到这份上,拒绝的话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苏清和抱着画夹,感觉怀里像揣了块滚烫的烙铁,连带着那摞素描纸都变得沉甸甸的。

走出办公室时,她撞见林薇抱着颜料桶从走廊经过,看到她红着脸,立刻挤眉弄眼:“哟,课代表,刚从张教授那儿出来?”

“你怎么知道?”苏清和吓了一跳。

“班长刚刚在群里说了,张教授亲自点的你。”林薇凑过来,压低声音,“可以啊你,才开学一个月就当上‘首席助理’了,你爸妈绝对通气儿了。”

“怎么可能,我学油画的,我爸学雕塑的,我妈学国画的,都不是一个圈子。”苏清和拍开她的手,心里却乱糟糟的。当课代表意味着要和张砚之频繁接触,一想到以后要单独去他办公室,要听他吩咐做事,她的心跳就像被画笔乱戳的一样。

“唉唉唉,策展哪有分那么细,别走那么快啊等等我。”

第一次以课代表身份去画室时,苏清和特意提前了半小时。张砚之已经在调试教具,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毛衣,袖口沾了点白色的粉笔灰,像是刚在黑板上写过什么。

“张教授,我帮您吧。”她走上前,想接过他手里的画架。

“不用,”他侧身避开,“你把昨天发的临摹范本分一下。”

那些范本是他亲自复印的,上面有他用红笔标注的重点,线条的走向、明暗的交界,都写得清清楚楚。苏清和拿起一叠,刚要分发,就看到最上面那张的角落,有个小小的墨点,像不小心滴上去的。她忽然想起他办公室里的砚台,指尖忍不住碰了碰那个墨点,仿佛能摸到宣纸上的温润。

“苏清和。”

她猛地回神,发现张砚之正看着她,手里拿着支粉笔,表情有些愠怒:“发什么愣!发啊!”

“没、没什么。”她慌忙低下头,把范本一份份递到同学手里,耳根烫得厉害。

那节课讲的是静物写生,张砚之在黑板上画示范图,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格外清晰。苏清和坐在第一排,能清楚地看到他握笔的姿势——食指微微翘起,和握画笔时一模一样。阳光落在他的侧脸,粉笔灰在光里跳舞,像极了他画里常有的那种朦胧光影。

“注意陶罐的反光,”他转过身,粉笔在黑板上重重一点,“不要画得太死,要留有余地。”

他的目光扫过全班,在苏清和脸上停了两秒,像在确认她有没有认真听。她慌忙低下头,假装研究画纸,心脏却像被那粉笔点重重敲了一下。

下课后,同学们陆续离开,苏清和留下来收拾画具。张砚之在擦黑板,粉笔灰簌簌落在他的肩膀上,像落了层细雪。

“这里有块没擦干净。”她走过去,拿起板擦,踮起脚去够黑板最上面的角落。

指尖刚碰到黑板,一只手忽然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粉笔的凉意接过那块黑板擦,把她推开,慢慢擦去那块顽固的粉笔印。

“够不着说一声就好,又不是高中生,唯唯诺诺的。”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嘲笑,但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像羽毛。

苏清和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他离她很近,空气中弥漫着粉笔灰的味道和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在一起,成了种让人慌乱的味道。

“好了。”

他转身去收拾讲台,刚才那个动作只是再平常不过的,苏清和却站在原地,手背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觉得,当这个课代表,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从那以后,苏清和成了张砚之办公室的常客。送作业、取通知、问问题,每次去,她都能看到他不同的样子——有时在画油画,松节油的味道沾满袖口;有时在看书,指尖划过书页的动作格外轻;有时在打电话,声音低沉,不知道在跟谁说话;有时好像在试验着画山水画。

有一次,她去送作业,看到他正对着一幅未完成的肖像画发呆。画中的女子穿着月白色旗袍,眉眼温柔,却又带着倔强的英气,但好像这张脸改了很久,纸张有点起毛了。苏清和的脚步顿了顿,想起林薇说的那些话,突然对他心生敬意。

已故十年的人,他却依然怀念着,这种深情也许也是艺术家的品质。

“放那儿吧。”他头也没擡,语气听不出情绪。

苏清和放下画夹,刚要走,就看到画架旁的地上,掉了支画笔。她弯腰捡起,发现笔杆上刻着个小小的“曼”字。

“张教授,您的笔。”她把画笔递过去。

张砚之接过,指尖在那个“曼”字上摩挲了一下,才放回笔筒里,声音很轻:“谢谢。”

那天离开办公室时,苏清和的心情格外沉重。她能感觉到,那幅画里藏着很多她不懂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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