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时代三部曲三:土地之子》(14
吃过饭,服务员刚来把碗筷收走,乔燕便问张岚文:“大姐,你是不是很忙?”张岚文问:“怎么了?”乔燕道:“我们要听丹梅讲故事,如果你有事,我们不留你……”没等乔燕说完,张岚文便道:“事肯定有,不过既然姐妹难得相聚一次,我就多陪大家一会儿吧!”乔燕便叫服务员给每人泡了一杯铁观音来。服务员端来茶后,乔燕便像等不及似的,要罗丹梅讲他们村上那个老板的故事。罗丹梅却道:“我是喝醉了,哄你们的……”乔燕立即过去抓住罗丹梅的胳膊,去挠她的胳肢窝,嘴里说道:“你讲不讲?你讲不讲……”一边说,一边又对郑萍、金蓉道,“你们还不过来收拾她?”罗丹梅痒不过,便求饶道:“我讲,我讲还不行吗?”乔燕这才放过了她。
罗丹梅理了理被乔燕弄皱了的衣服,在椅子上坐直了,这才对大家郑重地说:“我真没有哄你们,我们村真有这样一个人,我一说他的名字,大姐可能知道!他姓蒲名毅,县上恒瑞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和华宸劳务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的老板……”张岚文道:“是他?我过去做过他的节目,不过自从我到村上做第一书记后,就没见过他了!没想到他是你们黄泥村人。或者他给我说过,我给忘了!”罗丹梅说:“可不就是我们村的人!大姐,他真可以说得上是一个有社会责任感的老板。这两年,他积极投身黄泥村的脱贫攻坚行动,已经投资了近千万元,修通了从我们黄泥村到乡政府宽八米、长三公里的基础路面,又修建了从黄泥村到渡水场六米宽、三公里长的村道公路,不但解决了我们村群众出行难的问题,还方便了天平寺、高家坝等村群众的出行。过去制约我们黄泥村发展的主要因素就是交通。现在交通瓶颈打开后,我们村已经办起了健之源生态家庭农场。现在,蒲老板正在依托健之源生态家庭农场,开发我们村渡水河的旅游资源和成立林业专业合作社,要把我们黄泥村打造成集旅游、生态健康养老、名贵花木种植、畜禽养殖加工销售为一体的现代农庄……”
罗丹梅说到这儿,郑萍忽然打断她问:“又是开发旅游,又是生态健康养老,又是名贵花木种植,还有什么畜禽养殖加工,这需要多少钱?”罗丹梅道:“蒲老板计划投资两个亿,现在已经在规划了……”金蓉也道:“两个亿,看你把天吹破了怎么办?”罗丹梅急忙道:“我可一点没吹,我刚才不是说了,他可是两个房地产公司的老板呢!你们可知道,这些年最赚钱的是什么行业,就是房地产了……”张岚文听到这儿,也道:“这个人我倒是知道一些,我做第一书记前,还曾经做过他一期节目,报道的是他扶贫先扶智、培养和增强贫困家庭脱贫致富的自我造血能力。他捐款捐物资助贫困家庭的学生重新走进校园的具体数字我记不得了,但他将上千名贫困家庭的农民工安置在自己的建筑工地务工,让他们既挣到钱,又学到建筑技术的事,我十分感动。我本来还想再做一期节目,专门去采访一些在他工地上学到技术的农民工,一是觉得这是一个好的新闻点子,二也想验证一下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但一下乡,这事情便没有机会做了。”罗丹梅马上问:“怎么没机会做?”张岚文道:“村上的事情就忙得我焦头烂额,哪还有心去管单位的事?单位的事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乔燕却惦记着罗丹梅的故事,马上把话题转移过去,说:“你快给我们讲讲那个蒲老板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给家乡修路?树有根,水有源,一个人做好事也绝不会是无缘无故的,就是比尔·盖茨做好事,也有一定原因……”听到这里,郑萍、金蓉也说:“就是,无缘无故做好事,那只能说明他思想觉悟高。可思想觉悟高,也不是无缘无故就高呀!你可要把中间过筋过脉的地方都给我们讲清楚了,我们才相信!”说完全都望着罗丹梅。
罗丹梅听了她们的话,想了想才说:“我也不是十分了解他,只不过这两年到了村上,听村上大人小孩都不断说起他,又和他见过几次面,断断续续听他讲过一些在外面闯荡的故事,全面了解说不上,只能说多少知道一些他的经历……”听到这儿,乔燕迫不及待地催罗丹梅道:“你可别卖关子了,就把他的经历讲给我们听听都行!”罗丹梅听了便道:“你们可别催我,听我慢慢道来!这个蒲老板小名叫毅娃儿,毅娃儿1985年高中毕业回到黄泥村,那时候打工潮还没兴起,村民就选他做了村民组长……”听到这里,大家吃了一惊,看着罗丹梅道:“他真的当过村民组长呀?”
罗丹梅没接她们的话,继续说:“你们不要打岔!你们问他为什么要帮助家乡修路,我就从黄泥村的路说起。各位请看黄泥村是个什么状况。”说着,她用手指在桌子上画了起来,一边画一边讲,“本来302省道离黄泥村并不远,但中间隔了一条将近一百米深的峡谷,就是这个峡谷把黄泥村的交通给截断了。过去黄泥村人要进个县城,首先就要从这儿——这儿叫星火镇,再绕到这儿——这儿叫杨树乡,然后才能到达县城,你们看绕了多大一个圈。村民赶场,都是赶兴胜。兴胜是区公所所在地,不但场大一些,离黄泥村还要近一点儿。所以村民买化肥什么的,都是到兴胜供销社买,然后找个车拉到黄泥村的河对面,然后村民再到河对面去把东西背回来。背一次要多长时间呢?整整一上午!1982年蒲老板初中毕业,第一次参加劳动是到河对面背化肥。蒲老板那时年纪不大,加上体质从小就弱,又没有参加过农业劳动。化肥八十斤一袋,他背不起,他妈就帮他分了一些。头一次背东西,只觉得那个背带直往肉里钻。路又窄又陡,最后上他家里那个路,只有十二三厘米宽,得用两只手紧紧抓住里边的石壁,才有办法走,那真是手脚并用,像是在爬,而且背上还背了几十斤的东西。蒲老板的父母非常爱护他,一路走,一路不断嘱咐他:‘娃儿,慢点,脚踩稳,两只手紧紧抓住崖壁上面的石窝,摔下去就没命了!’把化肥背回家里,脱了衣服一看,肩膀上是两条深深的血印子……”
听到这里,乔燕想起刚到贺家湾不久,她到郑家塝入户调查时帮罗婆婆背洋芋的事。可当时她走的是平路,路也不太长,蒲老板却是背着化肥爬山,而且路只有十二三厘米宽,背的时间又那么长,那种痛苦她是能够深深理解的。于是马上问:“后来呢?”
罗丹梅顿了一下,才道:“第二件事是1986年,蒲老板的父亲突然病了,要找人来把他背到下面宽敞的地方,然后再用人抬。那时蒲老板虽然有二十岁了,但体重还不到八十斤,他背不动,就找了七个人轮流背,背到对面公路上,然后抬到了兴胜区医院。但他父亲还是没有抢救过来,永远离开了他们。他父亲得的什么病呢?肠梗阻!现在看起来,这是一个非常小的毛病,但他父亲就死在一个时间差上。要是像现在,一辆车就拉到县医院,蒲老板的父亲还会死吗?”
说到这儿,罗丹梅朝其他人看了一眼,见她们眼光都落到自己脸上,听得十分认真的样子,便接着说了起来:“这两件事情深深地刺激了蒲老板,年轻人又容易冲动,望着大山,他就想出去闯荡。闯失败了,大不了像留在黄泥村一样受穷,要是闯成功了,就是他的运气!于是那年他辞去了村民组长的职务,到县城来闯荡了!”
罗丹梅停了停,然后接着道:“上面两个故事是村里老人给我讲的,下面的故事是蒲老板断断续续给我讲的。蒲老板说他出来先在建筑工地做小工,然后开始跟师傅学砌砖。他毕竟是20世纪80年代初期毕业的高中生,在跟他师傅学泥水工那班人里面,他是文化程度最高的。他又喜欢看建筑方面的书,还喜欢做一些设计方面的笔记。2000年的时候,他参加建筑工程师资格考试,拿到了本本。那时县城的房地产业已经兴起,私人建筑公司有三四家,他们没这方面的人才,便把他请去。慢慢地,他在建筑界有了一定名气,后来经过摸爬滚打,就弄了现在这么两个建筑公司出来!”
罗丹梅讲到这里,停了下来。乔燕、郑萍和金蓉见她很久没说话,忍不住问:“怎么不讲了?”罗丹梅摊了摊手,道:“完了!”乔燕有些不相信地道:“就这么完了?”罗丹梅道:“我就知道这些了,你们如果还想知道他是怎么修路的,又为什么要回家办现代农场,就只有问他了!”乔燕道:“他又没有在这里,我们怎么问他?”罗丹梅道:“我可以打电话问问他在不在城里。如果在,我叫他来一趟,就说大姐要采访他……”张岚文刚要阻止,乔燕、郑萍、金蓉一听,巴不得马上就能见到这个神秘的大富翁,便一齐怂恿道:“你打,你打!”
罗丹梅掏出手机,电话接通以后,只听罗丹梅对着电话说:“蒲总,你在城里呀,那太好了!是这样的,我们县电视台总编室张主任……哪个张主任,你忘了,张岚文主任呀,人家过去还给你做过节目,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呀!对,她想采访你,如果你有时间,马上到临江楼555房间来!你跟张主任说两句?好的……”说着,就把手机交给了张岚文,又使劲地对她眨起眼睛来。张岚文没法,只得接过手机,道:“蒲总,你好!对不起,好久没见面了!是,我想了解一下你这两年的情况,准备到时再做一期节目。对,临江楼555房间,好,我们等你!”说罢挂掉了电话,才对罗丹梅埋怨地道,“你个狗东西,把我牵出来做什么?”罗丹梅嘻嘻地笑道:“大姐是尊大菩萨,不把你抬出来,人家怎么会答应得这么爽快?”乔燕也说:“幸好刚才没让大姐走,大姐面子大,以后我们有什么事,也把大姐给抬出来!”郑萍、金蓉道:“对,‘有风吹大坡,有事问大哥’,大姐以后就是我们的一张金字招牌!”张岚文听了道:“我要是真成了金字招牌,你们一个个还不上天?”说得郑萍、乔燕、金蓉都笑了。
趁着等蒲老板的当儿,乔燕想起刚才张岚文一句话,于是好奇地问:“大姐,你刚才说村上的事把你忙得焦头烂额,是什么样的事让你忙成那样?”张岚文马上回答道:“是你们那里都不会遇到的事……”乔燕、郑萍、金蓉和罗丹梅都睁大了眼睛,看着张岚文齐声问道:“大姐,什么事我们不会遇到?”张岚文道:“找水,人畜吃的水,你们那儿能遇到吗?”乔燕立即不相信地问:“找水?”张岚文说:“是呀!你们上次来不是都看见了?我们那儿整个都是喀斯特地貌,地面存不住水,所以那么好的坝子都只能种洋芋和玉米!我不是给你们讲过吗,就是我们山下沟里,老百姓吃水都非常困难,有时要到十几里甚至几十里路外去背!后来建易地扶贫集中安置点,我们和乡政府协商,将乡上供销社原来几十亩多种经营基地拿了过来,让全村六十多户贫困户搬到那儿。我们在旁边还开垦了将近三百亩土地,供贫困户种植洋芋和玉米。可我们当时疏忽了,没有找地质和水利专家来考察和论证那儿的水源,加上我们想那儿离乡政府只有三里远,实在没水,也可以从乡政府接自来水过来。可令我们没想到的是,现在六十多户贫困户全部入住了,却严重缺水。原指望从乡政府接水也不现实,因为乡政府的水本身就不够用。现在水管是从乡政府接通了,可没有多少水供应我们……”
听到这儿,乔燕着急地问:“那现在怎么办?”张岚文说:“你们说人哪一天离得开水?所以这段日子,我急得血压都嗖嗖地直往上升!现在一是靠乡政府每天挤点水供应我们;二是由乡政府和村上共同从城里找了一辆洒水车,每天从邻近的乌木乡拉一车水来,每户接上一两桶,大家都节约用,早上洗脸的水要放到晚上洗脚,晚上洗了脚的水再用来拖地,至于庄稼,只有靠老天爷了……”金蓉听到这里,便把眉头皱紧了,道:“大姐,真难为你了,这确实是我们都不会遇到的事儿!”乔燕又道:“大姐,那水源找着没有?”张岚文道:“有那么容易找着,我也不会这么愁了。现在还在找呢……”听到这里,罗丹梅马上高兴地叫了起来:“有了,大姐,蒲老板虽然是房地产老板,可他生意做得很杂,这几年乡下打压井的人多,他在恒瑞建筑有限责任公司里,专门设了一个给乡下人找井、打井的专业队伍,你叫他帮你找一找!”张岚文听完道:“我们已经找过好几家专业队伍,都是无功而返……”罗丹梅说:“那不一定,什么都讲缘分,你等会儿给他说说,说不定就成功了呢……”
正说着,蒲老板来了。乔燕一看,这蒲总瘦高身材,年纪在五十岁上下,穿一件英式一字领、长翻边袖和明扣开襟的浅蓝色衬衣,这衬衣外表看并不怎么奢华,可光泽自然,做工考究,便知价格不会低。下身是一条印花青色休闲裤,脚着一双黑色纳帕羔羊皮乐福鞋。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他一见张岚文和罗丹梅,便道:“你们怎么不找个茶室喝茶?”罗丹梅立即道:“茶室都成麻将室了,这儿喝茶还清静!”他听了,没说什么,先过去和张岚文握了手,道:“张主任,好久不见,你这两年到哪儿去了?”张岚文道:“下乡扶贫,你还不知道吗?”蒲总道:“怪不得,我说这两年怎么没见你呀。”张岚文忙把乔燕、郑萍和金蓉对蒲总介绍了,蒲总嘴里一边说着“久仰”,一边过来和她们握了手。罗丹梅又叫服务员泡了一杯竹叶青来。乔燕问:“蒲总,你认识三鑫房地产公司的贺兴仁董事长吗?”蒲老板道:“你问他干什么?”乔燕道:“他就是我们贺家湾的人。”蒲老板拖长声音“哦”了一声,然后才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乔燕听出蒲老板口气有些冷淡,便又问:“你认为这个人怎么样?”蒲老板立即说:“对不起,乔书记,我们同行之间不做评价!”
乔燕听了蒲老板这话,立即住了口。这时罗丹梅对蒲老板说:“蒲总,我们张大姐虽然下乡做了第一书记,可她一直记着你。刚才我们吃饭时,她听说你是黄泥村人,无偿给家乡修了那么多路,现在又决心将黄泥村打造成集旅游、生态健康养老、名贵花木种植、畜禽养殖加工销售为一体的现代农庄,非常感动,觉得这是大手笔,决定采访你。蒲总你给张主任说说吧!”说完便看着张岚文。张岚文一副被逼上梁山的样子,道:“是的,刚才丹梅给我们介绍你在脱贫攻坚中为家乡修路和发展产业的事迹,这是很好的新闻素材,便决定找你谈谈。我们虽然见过几次面,也做过你几期节目,但都是就事论事。现在我想请你重点谈一谈是如何做出给家乡修路和发展产业这个决定的?说心里话,不要说假话、空话,到时候做节目,我知道怎么取舍,你尽管放心好了!”
蒲总听张岚文说完,道:“张主任,我们都是老朋友了,难道还会不放心你?你既然想知道,我就把修路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你。至于发展产业,现在还只是在做规划,也没什么谈的,我就只着重说修路吧!”张岚文说:“也行,以后我们会跟进你的事业的!”
蒲老板又朝大家看了一眼,讲了起来:“不瞒大家说,在黄泥村修路,我从2000年后便开始了。为什么从那时候就开始了呢?一是到2000年,我荷包里有了点‘子弹’。那时不比现在,荷包里有了那么两三百万,便觉得是有钱了!二是那时人年轻,还有点虚荣心,心想,赚了钱不为家乡做点事,谁知道你有钱?中国自古以来都有造福乡梓的传统,你在外面发达了,不忘众乡亲,回家乡修桥补路建学堂,青史留名,这就是光宗耀祖嘛!这么一想便蚂蚁背田螺——假充起大头鬼来,做出了回老家把公路修通的决定。当时做梦都在想,如果我回去把路修通了,把那公路就命名为‘蒲毅路’,不说留名青史,起码这一代人都知道这路是蒲毅修的,一辈传一辈,我蒲毅从嘴里出口气,也会像是龙王爷打呵欠——全是神气,是不是?不怕张主任和几位书记笑话,这想法你肯定不能用到节目里去,但我当时真是这样想的,我说的全是实话!
“想是这么想了,但那个时候我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我找村上商量,我说村上出劳力,我出炸药、雷管,我们联合起来把路修通!村上几个干部一听,脸上笑得像开了花,立即点头答应。我见他们答应得十分爽快,也很高兴,但我又提醒了他们一句:‘劳力我不得给钱哟!’村上干部说:‘我们晓得,你放心,要走好路,大家出点力也是应该的嘛!’我听了这话,也真的放心了。回到县城后,我就去相关部门办手续,买了五吨炸药,一万四千发雷管,花了四万五千多块钱。
“然后就开始修路了。
“原来计划的是用这五吨炸药,把村上到星火镇的路连通。结果他们炸了多长呢?你们一定猜不到。炸了不到一百米!就修了这么短一段路,村上就说炸药用完了,这路也没法修了,你说气人不气人?还不包括劳动力,我四万五千多块修了一百米路,你说一米路加上劳动力,花了多少钱?但他们说炸药没有了,我也没有法。后来有村民悄悄告诉我,说村干部把炸药偷偷卖了!村民叫我去查,可他们又提供不出真凭实据。即使提供得出证据,罗丹梅书记是知道的,黄泥村大多数人都姓蒲,当时的支部书记和村主任都是我的两个老辈子,即使我查出来了,又能拿他们怎么办?罢罢罢,就当做生意亏了那样想!
“修了一百米路,摆了一个大豁口子在那儿,看起来怪眉怪眼的,像是给我留的一个耻辱在那里一样。我有些不甘心,第二年,具体日期我记得好像是2001年底的时候,那时我已经有些信不过村上的干部了,心想,村上你几爷子整我的冤枉,我惹不起还躲不起你们?于是我找到我们组的组长说:‘我把钱给你们,你们去弄!’组长也答应了,于是当时我给了他们几万块钱,让他们自己去买炸药和组织劳动力修。这一次,他们又只修了六十米长的样子,又对我说钱用完了。这次我不责怪组长,因为当时滑坡。我们那个山崖炸了以后,土和石头被炸松了,它要往下滑。
“修了这么一段,又没有钱了,我还是不甘心。2003年,我就派我手下的一个施工员去给我修。这个施工员也是黄泥村的人,而且和我老屋只隔了两道田坎,基本上算是一个院子的人。我交给他十万块钱,对他说:‘你亲自回去修,我不信就把这段路修不通!’他就回去组织劳动力修了。这一次,他确实把路修到我们住的老房子那儿了,但前面一寸还没有修,又说钱不够了。我回去看了这个工程量,无论如何我这十万块钱他没有花完。我喊他给我报个一二三来。他报来报去,都没法把这十万块凑齐,差了一大截。最后他实在没办法了,便说这个土地是他的,他不同意往前修了!这事又搁下来了。
“整了个烂尾工程在那儿,实在不像样。到了2006年,我找到我们村民小组上面那个组的组长,这个组长是过去一个老队长。我对他说:‘我出钱和派施工员来放炮,你们组织劳动力,把公路修到你们组上来。’老队长当然求之不得,我马上派另一个施工员,既负责放炮,又负责施工,当然也还有监督的意思在内。这次不错,一共修了15公里上来,我的铲车能够上去了。修了这么一段后,工程又停下来了,原因是后面的工程量更大,施工更难。
“这一停就停到2013年的冬天,我只要一想起这条没修通的路,脸上就发烧。所以这年冬天,我亲自带了工程技术人员回去考察。工程技术人员一看,也对我说:‘蒲总,这个路太陡了,工程量太大,修不上去!’我一听有些火了,怎么说我也搞了十多年的工程,关于这个线路问题我起码还是知道一些的!最后我说:‘哪怕我蒲毅倾家荡产,也一定要把这条路修通!’最后我决定自己回家来修,而且立下誓言,不修通黄泥村的公路,誓不为人!我带来的工程人员听了我这话,便不吭声了。我这次真的是豁出去了,怎么说呢,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是不是?
“2013年过年前,大约是农历腊月下旬,我回到黄泥村,和村民代表与村两委干部共同召开了一个会议。会上我提出路由我回来修,需要占用的土地包括荒山,村委会自己协调,我不出一分土地费,但村民投工投劳,我付工资。过去我是不付工资的,但我知道中国的老百姓讲究实际,你不给他工资,即使是他自己的事,他也没有积极性。再说,都是乡里乡亲,肥水也没流外人田,所以我做出了这样一个决定。
“那天开会,本来只有二十多个人参加,但村民爱凑热闹,我们这儿开会,那边可能聚焦了二百多人旁听。一听我付工资,村民高兴了,都叫:‘好!好!欢迎!欢迎!’就这样,我和村委会达成了一个修路的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