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君的取舍
主君的取舍
蓝溪房间内的钟轻轻划过十一这个数字,夜已渐深。
慕维望着蓝溪,轻声道,“蓝溪,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为什么一定要争星河之王?你并不是迷恋权力的人。而且,你知道我不想和你开战。但我如果不和你开战,慕星可能会再一次内乱。因为我们这两个星球长期以来都是敌对关系,慕星从上到下都不会认可对蓝星不战而降,我一个人是逆转不了这个现状的。”
“我争,是因为我相信我可以争上。”蓝溪语气平淡而坚定,“我受够了蓝星的世代约定,它限制了这个星球的发展,让蓝星一直遭受其他星球的侵扰。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蓝星。”
“至于慕星,”蓝溪起身走向慕维,“只有和蓝星竞争或直接投降两种选择。慕维,不是我想和你开战,是因为慕星与蓝星世代为敌。而你我,刚好是这两个星球的主君。”
她走到慕维身边,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慕维,你这次中毒,是不是因为你迟迟不作出应战回应,才惹怒了那些人?你既然知道逆转不了,就应该为星球利益着想,我们个人的感情只能往后放。把我当成和你没关系的人,你自然就知道怎么做决定了。这是我们俩身为主君不得不做的取舍。”
“如果可以,我一点都不想当这个主君。”他站起来。“蓝溪,你觉得累吗?成为主君后。”
“当然累。只是,我当公主时,也不轻松。”蓝溪摇摇头。
慕维望着她,忍不住再次揽她入怀。
“蓝溪,我不想再说这些事情了,我们俩都太累了。”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我们聊聊别的好么?比如跟蓝星跟慕星都毫无关系的事情,只跟蓝溪和慕维这两个人有关的。我们不当主君了,哪怕就这一晚。”
蓝溪被他静静抱着。“慕维,你还坐着你的飞船到处漂吗?你的书都看完了吗?”
“很少,因为大多数时候我走不开。”他说完,发现这个问题还是绕不开他作为主君的事实。“书我都移到我的办公室了,实在头疼的时候我就看一本。”
他低头看着蓝溪,忍不住用手轻抚她的侧脸,就像之前他们恋爱时那样。“蓝溪,可以跟我说说你父王去世的情况吗?他是个好父亲,你当时一定很难过。”
提到蓝昊,蓝溪叹了一口气,“最后几年他确实很受病痛的折磨,我寻了很多方子不见好。我想他的离开也是一种解脱。”
她擡起头,看着慕维,“他最后的时候总提起你,尤其是对你第一次来蓝星印象深刻,比如为了帮我说话和他吵架,甚至挡下他的鞭子。在他的世界观里,这简直是大逆不道、惊世骇俗。”
慕维笑了,这是他今晚迄今为止听到的最开心的一段话。
“慕维,你以前很爱笑的,但我这两次见你,你的脸阴沉极了。”蓝溪捧着他的脸轻轻说。
“蓝溪,被自己的父亲利用,被迫和你分开,再加上长风这些事情,谁都不可能再笑出来的。”他突然有想落泪的冲动。蓝溪觉察出来了,她伸出手,为他擦拭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她的这个举动终于让慕维压抑了一晚上的情绪爆发,他轻轻移开了蓝溪的手,低头向她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阔别十一年的吻。他们一开始明显都有点迟疑,但是很快,记忆里的感觉又复苏起来。慕维紧紧搂住蓝溪,仿佛害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更仿佛是要将这十一年分离的漫长岁月和蚀骨的思念都融进此刻的吻中。
蓝溪发觉两人都落泪了。她的舌尖尝到了酸涩的眼泪,也是两人思念的苦涩。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慢慢分开。慕维将头靠在蓝溪的肩上,沉默许久。
“蓝溪,”他在蓝溪耳边轻声说道,“那天晚上你求我留下来,今天晚上,我可以求你让我留下来吗?”
房间里静得只有钟表的滴答声和两人的呼吸声。他静静地等着蓝溪的回答。
“慕维,”过了许久,蓝溪终于说话了,“就像我之前说过的。不管我们结局如何,我从来都不会后悔。”
她轻轻解开了自己和慕维的主君袍,就像卸下了枷锁一样,此刻他们不再是敌对星的主君,而重新回归成为恋人。慕维温柔地轻抚她的脸,她闭上眼睛,仰起头向他吻去,而他则立刻低头迎上,两人从头到脚都再次陷入这缱绻的爱情之吻里。
神珠的光静静闪动,将关了灯的寝殿一角照亮。跳动的蓝色小火苗和那晚如出一辙。
“蓝溪,我对神珠起誓,我慕维今生非你不娶,绝不食言。”黑暗中,慕维呢喃着,在蓝溪耳边重复着当年的誓言。
蓝溪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静静地拥着他,耳边是他近在咫尺的心跳和呼吸声。
她多希望这一刻就是永远。
隐隐约约传来远处操场上的训练声。蓝溪缓缓睁开惺忪的眼睛。她看了看身边熟睡的慕维,轻轻起身披上衣服,站在窗边,眺望着星河系新的一天。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昨晚慕维在她耳边轻轻呼喊她名字的声音——
“蓝溪,分开的这些年,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你。”
“蓝溪,我们这次不要分开好吗?”
“蓝溪,嫁给我好吗?”
……
她睁开眼睛,轻轻叹了一口气。
慕维醒来时,看到蓝溪已经穿好衣服站在窗边。在身上那件藏蓝色主君袍和手上摘星杖的映衬下,她似乎又回到了令他不能亲近的威严状态。
蓝溪听见了慕维向她走来的动静,但她没有回头。
慕维从后面环抱住她,双手交叉到前面握住她的手。
“蓝溪,昨晚我向你求婚,你没有回应我。”他低声说道,“我是真心的。只要我们成婚,不管谁当星河之王都无所谓,也可以实现你想要的目的。”
“蓝溪,当初我们就是这样计划的,记得吗?你做蓝星主君和慕星王后,我做蓝星辅君和慕星主君,我们生两个孩子,分别继承两边主君之位,两个星球永远不会再开战。”
“我们本来是可以做到这样。”蓝溪转过身,望着他,“但是被你,被你那个父王,也被我,亲手毁了。”
她轻轻推开了慕维。“我不能嫁给你。”她低声说,“我到现在还瞒着月恒。她因为我们共同的过失失去了父母,早晚有一天她会知道真相,对不起,慕维,我没办法带着对她的愧疚和你成婚。”
慕维低下了头。
“十一年前你做了这样的决定,十一年后你还是这样拒绝我。”他苦笑道,“没错,你是蓝溪。让你只顾自己,不顾他人,是不可能的。”
这话跟伊文评价蓝溪的话竟如此相似。
蓝溪放下摘星杖,走到衣架前将慕维的黑色主君袍取下。
“昨晚的深情属于蓝溪和慕维,但你今天回去后,我们俩就正式以蓝慕星主君的名义宣战了。”蓝溪亲自帮慕维披上主君袍。慕维只能静静看着她整理好他的衣服,亲手又将二人之间的枷锁和隔阂披上。
她此刻的冷静和理性,与昨晚的柔情形成了鲜明的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