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念往昔
唯念往昔
蓝溪半梦半醒中下意识地往慕维躺着的那边摸，却摸了个空。她猛地惊醒，只看到旁边一个空空的枕头。
她看了看表，刚刚午夜。她坐起来往寝殿露台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慕维一个人站在夜色中的背影。
她叹了一口气，知道他这是又失眠了。婚后这一个多月，她偶尔会在夜间被他的辗转反侧而扰醒。慕维失眠的毛病已经十几年了，怕是短时间不会很快好。
蓝溪披上衣服，轻轻推开通往露台的门。慕维听见动静回头，看到蓝溪，有点惊讶：“蓝溪，你怎么醒了？”
“你又失眠了？”蓝溪走到他跟前，心疼地捧住他的头，轻轻吻了吻他，“要不我明天让卫大夫给你看看，总不能老是这个样子。”
慕维的额头贴着蓝溪的额头，“蓝溪，我这是心病。我刚才做了一个噩梦，醒来后浑身冒冷汗，就睡不着了。怕翻来翻去又把你给吵醒了，还是起来在这散散心好。”
“你又梦到你父亲了？”
“不止，还有很多梦魇的碎片。顾星的火光冲天，摄魂丹和毒酒的味道，还有好多死在夺命咒下人的扭曲表情……”慕维说不下去了，他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脸，蓝溪忙紧紧抱住了他。
“慕维，你下回再做噩梦，可以把我喊醒，我陪你说说话，抱抱你，也许就好了。”蓝溪用手摸着他的背，安慰道。
“蓝溪，你白天太累了，顾莼走后你的工作量翻倍，我虽努力帮你但还是不能减轻你太多压力，晚上我不能再让你休息不好。”慕维叹了口气，努力从刚才的状态中调整出来。
蓝溪轻轻摸着他的脸，“慕维，你对我来说比星河之王的位置重要多了，我不能看着你每晚这么痛苦却坐视不管。以后白天的工作实在做不完我就推一推，过几天我再提拔上来一批人，也适当放权让各主君多参与政事，晚上我多陪陪你，随着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你的梦魇一定会好很多的。”
她想了想，“要不过几天我让蓝芷过来，我要把一些工作交给她。你也可以让长风处理一些，至少给他们俩放权我们肯定是放心的。”
“好。”慕维点头。他听到蓝芷的名字，欲言又止。
“蓝溪，”他终于决定开口，“说到蓝芷，我有个事情一直没跟你说，我觉得还是让你知道好一些。”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蓝芷的画，将他们展开，递给蓝溪。蓝溪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从他手中接下来，一张张翻看着。
她的眉头逐渐拧紧。
“我去给蓝芷辅政的时候，某天晚上她给我的，”慕维轻声说，“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才待这么短时间就没再去了，我几乎是逃走的，我必须躲开她。”
“怪不得，”蓝溪喃喃道，“怪不得每次我和她说到她的婚事，这丫头都一副躲躲闪闪的态度。”她又低头看了看日期，“她当时才九岁，却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偷看咱俩。确切说，是偷看你。这份心机我真的没有想到。”
“蓝溪，蓝芷比她表面看上去要更有心思多了，所以她才能藏这个秘密藏这么久。但，她对你这个姐姐的爱一定胜过对我的感情，所以，你就当不知道这件事吧，好吗？”慕维叹道，“希望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能放下这份感情，找到一个真正相爱的人。”
蓝溪轻轻合上蓝芷的画，还给慕维，“我会尽量当不知道的。她毕竟是我的亲妹妹，我唯一的血脉手足，我不能让这个事情影响到我和她的感情。”
慕维收起了画，两人沉默了一阵。
“蓝溪，不得不说，蓝芷的画太逼真了，我看到后都有些恍惚，想起了很多过往。”慕维打破了沉默，他看向蓝溪，“蓝溪，你能不能重新练剑？就当是为我。我真的很怀念和你练剑的时光。”
蓝溪擡头望着满天星河，“慕维，你的剑术远在我之上，你当年分明是一直在让我，怎么还愿意一直让我陪你练剑呢？”
“蓝溪，和你练剑不是要提高我的技艺，”慕维笑了，“当然，也不是全无作用，毕竟我得赢的不那么容易，或者不能输的太明显，这个分寸可不好掌握呢。”
“所以说，和夫人练剑，我其实是调情为主。”他的脸上，终于又挂上了蓝溪熟悉的笑容。
他轻轻搂住蓝溪，“我知道夫人也怀念跟我练剑的时光，不然为什么分手后连剑都不碰了，肯定是一摸到就想起我了呗。”
蓝溪刚想辩解，但看到慕维一脸猜中得意的表情只得作罢。她郁闷自己的心思竟然这么容易被看穿，但她没想到是蓝芷告诉的慕维真相。
“可是，我已经十二年没摸剑了，我怀疑我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之前练剑的时间也不止十二年嘛，我记得你说你四岁就开始学习剑了。只要每天练习。我相信你会很快捡起来的。”
慕维伸出右手，召出了一只带着剑鞘的剑。他双手捧着递到蓝溪面前。
蓝溪看了一眼，惊讶极了，只看剑鞘，她便已认出这是哪把剑。
她犹豫地看向慕维，慕维则用充满鼓励的眼神看着她。她右手握住了剑柄，迟疑了一下，将剑拔了出来。
心归的寒芒在夜色中闪耀，锋利的剑刃反射着他们头顶上的星河。
“蓝芷给我的时候，它的剑刃上都有锈斑了，我用法术去掉了锈，又拿回慕星让最好的工匠重新打磨抛光，所以它可能比我最开始送你的时候轻了一点。”慕维说道，“不过你重新开始练剑，一把轻便的可能更好上手。”
蓝溪闭上眼睛，转动手腕，心归在她手里绕了一个漂亮的圆弧，搅动着周围的空气发出“嗖”的一声。她睁开眼睛，感受到刚才那一下挥剑后，她的头发都被剑气绕动了起来。
“你看，还是有记忆的嘛！以后我们每天晚上去后花园练剑，比你光散步有锻炼效果多了。”慕维笑眯眯地说。
蓝溪注视着心归的寒芒，她的手缓慢轻抚过冰凉的剑身，最终停留在剑柄上“蓝心归慕”四个字上，她反复地摩挲着好久不见的这四个字。
“慕维，我一直都没问你，你的剑叫什么名字？”她将心归收起，擡头看向慕维。
慕维没有说话，他召出了自己的剑，递给蓝溪。
“念往。”蓝溪对着剑柄上的两个字念道。
“蓝溪，其实我也一直想给它改个名字。”他说着擡起手放在念往二字之上，就像当年蓝溪放在心归二字上的那样。只见念字上方出现一个“维”，往字下方出现一个“溪”。
“维-念-往-溪。”蓝溪轻吟道，她的心里有根弦像被拨动了一样。
“唯念往昔。”慕维轻声说道。“蓝溪，这十二年我被失眠困扰着的同时，其实也无数次想过要不要一死百了。那次月恒在星城打败我，我告诉她父母去世的真相，也是真的希望可以借她的手解脱。”
蓝溪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但无数个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只要我拿起这把剑，想到你，想到我们一起度过的美好往昔岁月，我又逼着自己熬到第二天早上。这是念往的真正含义，每次挥剑，我都在怀念过往，我只有活在过去才能活下去。”
眼泪一滴滴顺着慕维的眼角滑落。
蓝溪将剑还给慕维，伸手替他擦干了眼泪，“慕维，现在你已经不需要活在过去了，因为你有我了。”她轻轻吻着他的面颊，“还记得那年我对你说，你遭受了这么多不幸，以后一定会获得百倍的快乐。而你说，希望有一天能过上你想要的生活，并且那时还有我陪你聊天。你看，我们的愿望都实现了不是吗？所以，你现在终于可以活在当下了，活在有我的当下。”
慕维带着泪笑了。“蓝溪，十二年前的话你居然还记得。”
他抚摸着蓝溪的额头，“没错，我再也不用活在过去了。”随后他轻轻吻住了她的双唇，蓝溪温柔地摩挲着他的肩，回应着他温暖深情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