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下了飞机后发生的一切,全部都按下了快进键。
第一次住酒店,第一次泡浴缸,还有第一次穿西装。
“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陈树苗不可思议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店员没有给他领带,往他胸前戴了一个小领结。
“很适合你。”宋柯抱着手臂,站在试衣间门口,饶有趣味地看着陈树苗,看着他越来越手忙脚乱,“很可爱。”
她已经穿上了那件旗袍,红色亮眼,像一只优雅的猎豹,身形修长,皮肤棕亮,她是准备结婚,还是巡游登基,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
陈树苗摸着脑袋,把原本平整的头发弄得毛茸茸,和一直捂嘴笑的店员说了谢谢。
“很适合你。”他转身回头,背着手,认真地观察着自己的杰作,“你也很可爱。”
宋柯没想到这个人会接住自己的调戏,站直后转了一个圈,全方位的展示这条裙子:“确实很合适,你是怎么做到的,明明我们从没有见过。”
陈树苗比宋柯矮,也更消瘦,不过他很自然的伸出手,帮宋柯把坎肩外套整理地更平整:“你爸爸告诉我的。”
说完,有往后退了几步,满意地点点头,这是他人生中完成的第一件作品,衣摆上绣着的花跟着人的步伐深浅,随时绽放着。不枉陈树苗逃掉很多节宋哲的专业课,还有半夜睡不着,在和徐远聊天的空隙里见缝插针,勤修苦练。
大大的成就感让陈树苗翘起骄傲的小尾巴,他围着宋柯转了转,想要看有没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宋柯低了低头,盘好的头发落下几缕,遮挡住她一部分犹豫。最后她挽着陈树苗的手,两个人在休息间的沙发边坐下来。
“谢谢你帮我做裙子。”宋柯说,她没有看陈树苗,因为她说的话有学些伤人,“一开始我以为是我父亲自动手给我做裙子呢,我很开心,虽然我们很多年没见了。”
“昨天他让我试的时候,说是你做的,我有点不太开心。”
在酒店里,宋柯穿上这件旗袍,难得兴奋,活泼地在父亲面前展示:“你真的和你说的一样,会做衣服,太漂亮了。”
宋哲有点困,虽然相当没有必要,但是他还是强调:“这是和我一起来的那个男生做的,我只参与了小部分。”
宋柯被他这番话浇了个透,但她习惯了父亲这样时不时的冷硬,只好敷衍着回答了一句:“是么。”
“他技术很好,设计也很新颖,当时你看了很喜欢。”宋哲没想很多,只是复述当时的情况。
“我没有觉得哪个更好,你说你要帮我做衣服,我已经很开心了。”宋柯的情绪升起,多年来和父亲的沟通永远是这样,往深海里面仍石头,没有一点预想中的回应,连希望都没有,“你就不能对我更在乎一点吗?”
“裙子很适合你,你也很喜欢,这有什么不好的吗?”
宋哲依旧不理解,和从前那么多年一样,明明他教会了女儿开车,却还被要求每周送她去学校,这种耽误时间的事情,总是重复上演。
只是这次,他不会再和以前一样,默不作声了。
“我以为是你亲手做的。”宋柯忍不住了,她的眼眶多久没有湿润,这种说不通的情绪,在她童年总是发生,“你对那个男生都比我好。”
下了飞机之后,她看着父亲和那个男生相互依靠前进,给他介绍餐厅和景点,甚至还给他零用钱,这是她那么多年以来,最希望得到的,父亲和孩子的互动。
“他是你的私生子吗?”宋柯越说越激动,从前会阻拦这对父女争执的人已经不在了,“妈妈走了,你就要抛弃我了吗?”
“他有什么好,那么胆小,连说话都畏畏缩缩的,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小柯,你冷静一点。”宋哲也撑着扶手起身,“和你想的完全不一样,听我说。”
“如果你是想来弄乱我的婚礼,请你什么都不要说,以后继续保持你冷漠的,无情的邮件联系吧!”
宋柯太愤怒,也太难过了,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和父亲同处的环境,去到任何可以自由哭泣的地方都行,只要不是这里。
这不公平,她心想,那个普通的男生,凭什么轻而易举获得了我想要那么多年的东西?就在她想转身离开,去敲门找陈树苗要个说法的时候,宋哲拦住了她,握紧了她的手。
“我快死了。”宋哲很冷静,他把女儿拉回床边,并肩坐下,“那个孩子也不是我的私生子。”
“你在说什么?”宋柯不可置信,“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她宁愿事情都和她想象的一样,冷漠父亲和私生子,也不想听到这种过分荒唐的真相。
“我已经是癌症晚期,治疗已经很困难了。”宋哲咳嗽几声,他掩藏了很久自己的不适,在说出口后,所有的病症在这时突发变重,连带着多年前女儿的心病,全部发作。
“那个孩子,他叫陈树苗,他是我请来帮忙的。”宋哲依旧想要保持淡定,实际上他虚弱得更加明显,“我已经没有办法单独为你缝制衣服,也不能孤身一人坐飞机了。”
“小柯,我很抱歉。”
上一次被父亲道歉,是宋柯单独出行,发现爸爸给她买的新车没有购买车险。
“你到底在不在乎我我啊。”宋柯在警察局门口,她的驾照被扣留,不敢让母亲知道这个事情,匆匆联系在工作的父亲来帮忙。
“对不起,小柯,这是我的错。”宋哲给了她一杯热牛奶,“是我没有准备好,就送出礼物。”
此后她飞快长大,进入社会,收到的父亲礼物每一份都完好无缺,没有知道她期待着父亲的错误,也期待着父亲的牛奶和道歉。
可她想要的道歉,不是这样的,也不是这个时候来的。
“怎么办。怎么办?”宋柯搂抱住父亲,这个看似很伟岸,很生疏的男人,是她在世界上最后的血缘家人,也是她曾经心底默默怨恨的人。
“你要死了吗,你要像妈妈一样丢下我了吗?”
宋哲有一个女儿,对熟悉的人说起,只说自己有一个女儿。认识他的人都说,宋哲有一个“很壮很高大的女儿”,可是他很不认同,他认为他的女儿就是女儿,永远是那个孩子一样的女儿。
他们之间有隔阂,有误解,但绝不会彻底再见,这原本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就像宋柯,她有一个爸爸,她不怎么提起自己的爸爸,因为他古板,冷漠,可是做事方方面面很到位,她想要的所有礼物都会按时出现。也许他隐藏了一些情感,但行动没有隐藏。
“不要哭,小柯。”他把手按在宋柯头顶,“我只是先一步去找你的妈妈,我们的爱会陪伴着你。”
“原本我不想参加你的婚礼,因为你很聪明,你一定会发现我生病,那么婚礼就会被耽误被取消,还会责怪你自己的。”宋哲说,“你一直很懂事听话,让我很放心。”
“但最后我还是决定,我要亲自再来见你。”宋哲想到了陈树苗,他总是询问宋柯的样子,要宋柯的照片,还向往很多宋柯的成就和生活。
他拿着一张照片,对躺在椅子上的宋哲说:“她长得好快呀,一下子就从一个小女孩,变成一个大女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