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有喜
“柳卿来了。”一见到柳律,商文Q便有些难以克制情绪的问,“你可知道祁梧这个名字?”
难得见到商文Q这般失态的模样,柳律本就意外,听见他口中的名字,柳律又是一愣:“皇上说的是……哪两个字?”
商文Q刚刚一直在想商扶珩说过的那些话,当即语速颇快的复述回道:“‘春日迟迟,采蘩祁祁’的祁,‘一声梧叶一声秋’的梧。”
柳律略微一顿:“祁族的祁,梧桐的梧?”
商文Q也愣了愣,然后冷笑了声,心想他这皇叔倒是在他面前拽起文词来了,一个名字说得那般花里胡哨。
“对,便是这两个字。此人是谁?柳卿看着该是听说过这个名字。”商文Q点了点头。
迟疑过后,柳律开口:“敢问皇上,为何会突然问起此人的名字来?皇上连夜召臣入宫,想必事关紧要。”
商文Q蹙起眉:“方才朕与皇叔琅王对弈,听他说起,故才有些好奇罢了。”
看得出来商文Q有些没耐心了,柳律略做思索,觉得既是琅王提起的,想必没什么问题。只是皇帝这急切的态度,半点不似‘有些好奇罢了’。
“皇上可还记得,臣此前出使祁族,自祁族族地接出了两位祁族人,其中一人名唤祁姜,现居于皓月殿中,还有一人于荔城驿站大火中丧生……那位不幸离世的祁族公子,名讳便是祁梧。”
柳律平静的陈述完,商文Q却是登时愣住。
许久没得到皇帝的回应,柳律有些疑惑的抬起头,然后就看到商文Q乍然怒火上涌、竟是随手将桌案上的笔墨纸砚连带一沓奏折都扫到了地面上。
柳律忙躬身揖手:“皇上……”
商文Q大步朝柳律走过来:“你说,那个叫祁梧的祁族人已经死了?你见到了他的尸骨?”
柳律皱着眉:“是,荔城府衙的仵作也验过无误,故臣吩咐手下人将祁梧公子的尸骨送回了祁族族地……这些事,臣在此前呈回的奏折中皆有所提。”
商文Q冷笑了一声:“可他若是死了,又如何会出现在朕的皇叔身边?还堂而皇之来到文都,在朕的面前光明正大的出现,竟是半点都不怕身份曝露……也难怪他不怕,是,他攀上了琅王,朕这皇叔有的是本事,哪里需要将朕放到眼里!”
柳律怔楞住。
琅王殿下?
琅王身边的……皇帝这说的是那位名唤阿雾的年轻公子?
柳律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毕竟当初是他看着人给‘祁梧’收敛的尸骨……虽然那副尸骨被烧得焦黑,更无从辨别旁的,但……那不是祁梧吗?祁姜当时念往生祭词念得分外虔诚的……
那位阿雾公子,柳律想起先前在荔城韩府上见时,谢景行同他一样觉得那阿雾公子的声音与祁梧公子的颇为相像……如果阿雾公子便是祁梧,那也就是说,祁梧公子当初偷天换日逃走,并且没过几日便大胆的陪着琅王接见他们……
心下惊涛骇浪,面上柳律只愣住了会儿,当即便跪了下来:“皇上恕罪!臣所言俱为实情,绝无欺瞒皇上之处……”
看到柳律跪下,商文Q才稍稍平静了点,回过神语气缓和的叫柳律起身:“柳卿这是作何,朕说过百官不必动辄下跪。柳卿所言所行,朕自是深信不疑……朕方才很是失态,只因琅王告知朕,来日他与那阿雾成婚,婚书与玉牒之上要落的名为祁梧、而非阿雾。又说若是朕一时想不起祁梧是谁,可问柳卿你。故而朕才连夜召你入宫,连除夕这般特殊时节都枉顾了,毕竟事关琅王。”
说着,商文Q叹了声气:“琅王全无必要胡诌此事来调侃于朕,且朕瞧着他对那叫阿雾的男子颇为上心……想来皇叔所言尽为真。”
怒火攻心,奈何在柳律面前他还得装,所以商文Q只是叹气:“罢了,皇叔想做的事,自然能轻松瞒过旁人,何况彼时你人在国寺为皇后祈福,许多事难以面面俱到。此事并非柳卿之失,朕只是有些错愕,若是皇叔喜欢那祁族人,私下里一封家书递回文都便是,左右那时他们都还没入宫……哪里用得着这般迂回……”
那个阿雾就是曾经差点进宫的祁梧的话,那先前他想要以皇帝权势引诱、离间其与商扶珩的计策,显然就是无法奏效了……商文Q气愤之余很是失望,失望之余突然想起来……方才与商扶珩下棋之前,他还吩咐了人去找祁梧做邀约……
商文Q头更疼了,只觉得自己的脸面已经被商扶珩和祁梧踩到了地下。奈何形势所迫……他只能忍。今日过去,再见到那两人,他还得笑脸相对,真是想想便觉得心里堵得慌。
于是商文Q只能借着说话的间隙叹气。
善解人意的叹息完了,商文Q对柳律说:“柳卿且快回府去吧,今夜除夕,莫叫朕耽搁了与家中团圆。”
柳律俯身作揖说好,正想要缓缓退出去,却骤然想起了祁姜的事……他本是想着眼下过年时节皇帝繁忙,所以打算初二那日再入宫请旨,免得皇帝觉得被搅了过年的兴致、徒为此事增难处。
但现在临时出了这么个意外状况……既是请旨求祁姜的最坏时机,但亦算是最好的时机。如果再拖两日才提,只怕届时皇帝会多思多疑许多。
反倒是现在……以皇帝的性情,左右已经生了怒气,那即使再给他添点火气,事后皇帝反倒不会太记挂得住。
“皇上,”柳律转身回来,再次跪下,“臣有一犯上之请……”
第二天,正月初一,新年伊始。
商扶珩大清早的便把祁梧揉了起来:“阿雾,今天不能睡懒,兆头不好。”
祁梧被迫穿衣洗漱,整个人无奈得很:“哪里兆头不好了,不就是新年第一天偷了懒,一整年都勤快不起来吗,反正勤快这个词就和我没关系……再说,你不是不信鬼神之说吗?”
商扶珩给他披好披风,看着祁梧的脸陷在软茸茸的披风领子中,商扶珩心下也软得很。
“与信不信鬼神无关,就是讨个心情好。”商扶珩揉了揉祁梧的脸,“好了,去吃早膳了,外祖母吩咐厨房做了好些好吃的。”
闻言,祁梧故意虎着脸抬头看商扶珩:“你一大清早把我从暖和的被窝里薅起来,我看着像是心情好的嘛?”
商扶珩便含着笑亲了亲他的唇:“阿雾,你是睡足了四个半时辰的,可别想诓我……我就是去给你倒杯茶水的功夫,回过头你就睡着了,我记仇呢。”
“难怪这么大早把我吵起来,原来是报复,琅王殿下怎的这般小气。”祁梧眨眨眼。
闻言,商扶珩轻轻一挑眉,然后不可置否的微微颔首:“有仇不报非君子,琅王殿下虽非君子,但也小气得很,阿雾……待会儿我给你烤个红薯吃好不好,烤个你喜欢的那种绵软口感的。”
祁梧乐道:“大年初一就啃红薯?你刚说的一堆好吃的呢?”
商扶珩莞尔,煞有其事点点头:“只啃红薯确实委屈阿雾了,再加一碗热腾腾的稀粥吧。”
祁梧绷不住笑出了声。
年节当下,文都很是热闹。商扶珩带着祁梧在城内与近郊逛了几天,又从他们外祖母的端华郡主府搬到商扶珩长大的淮王府上住了几日。虽然除夕当天前往皇陵祭礼时,商扶珩已经带着祁梧拜过了他父母,但之后商扶珩还是带着祁梧又去了一次,就他们两个。
拜祭结束后,他们下山回城。
路上商扶珩同祁梧说:“幼时我也曾和父母登过山,不过不是这座山,是另一处,为了春日踏青。到了山上,我父亲便借口说要考教我的功夫学得如何了,让我在原处扎好马步不要走动。我那时当真年幼,老实在原处扎了一个多时辰的马步,还很是自得,觉着自己当真厉害,就没瞧出来他俩就是想丢下我单独相处去。还是陪同在我身边守着的侍卫不忍心,叫我歇一歇……”
祁梧闻言忍俊不禁,商扶珩也笑,然后接着说:“但我不乐意,觉得我已经扎了一个多时辰马步了,当然要坚持到父母亲回来、让他们看着。不过没过一会儿,天上便落起了雨,我只好放弃淋雨扎马步,听侍卫的回到了马车里……然后一边吃东西,一边想明白过来了。此后我就再也没被父母亲哄骗过。”
“既然想要独处,那你父母亲又为何要带你一同出门啊?”祁梧忍不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