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2）
农家（2）
有风渐起，灶房里传来饭菜的香味。
宋光遥鼻尖耸动:“像是在炖肉，好香。”
江照云笑起来:“又馋了？”
“是饿了，走了一上午呢，在林子里都除了块糖，什么都没吃！”
“我记得马车里还有盒糕点，要不要吃两块……”
“娘，妹妹找回来了？”
江照云话未尽，一个八九岁模样的男孩推开半掩的门，咋咋乎乎跑进来，看见院里的宋光遥等人，不由一愣:“你们是谁？”
妇人听见声响，拿着锅铲出来看了一眼，先是指着进来的男孩朝宋光遥道:“这是我儿子李和。”
说罢，又对着李和道:“妹妹就是这几位公子送回来的，娘在灶房走不开，你好好招待几位公子，听见了没。”说完，又匆匆进了灶房。
“原来是恩公！”李和翻身便拜。
宋光遥和江照云忙把人扶起:“不过举手之劳，不必如此客气！”
屋里的李安听见李和的声音，忙一溜烟跑了出来，扑在哥哥身上。
李和揉揉妹妹的头，看她眼圈红红，想必是被娘亲教训了，也不忍心再批评她，只道:“以后不可以再乱跑了，娘和哥哥担心死了，大半个村里的人都在帮着找你，你常去的地方都不见人，问谁都说没看见你，娘还以为你被拐子拐走了，急得差点晕过去。”
“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李安埋在哥哥身上，小声道歉。
“那就好，”李和拍拍妹妹的脑袋，又道，“别哭了，来和哥哥一起招待客人，这可是你的大恩人。”
宋光遥本来磕着瓜子看着兄妹俩说话，没想到转头又是一句“恩人”，无奈道:“不过带安安从林子里出来罢了，实在算不得大事，也不必一口一个恩人。”
“对几位而言是小事，对我们家来说便是天大的事了。”李和正色道。
虽说看起来只是宋光遥等人顺手把李安带出竹林，并不是什么大事，可是竹林中也不是毫无危险的——冬季已过，林中已有蛇出没，若是被毒蛇咬上一口，可不是好玩的;再者因家里常与李安说莫要独自去竹林中，她平日又听话，故而今日找人时他都忽略了要去竹林寻人，若是不巧没碰见宋光遥一行人，若是真让一个四岁的小姑娘独自一人在竹林中过夜……李和不敢再想，只庆幸地抱住了妹妹。
但见宋光遥等人实在听得不自在，问得姓名后，李和就从善如流地宋公子、江公子的喊起来。
李和善谈，年纪不大，说起话来挺讨人喜欢。听宋光遥说他们是来竹林里游玩挖笋，又见他们衣着富贵，便知他们是来乡下散心踏青的公子哥儿，于是捡了些乡野趣事说起来，很是勾起了宋光遥和江照云的兴趣。后又听闻在林子里捡了一筐菌子，先是羡慕了一番他们的好运气，又说能否看看宋光遥他们采的那筐菌子。
“两位公子有所不知，这竹林里菌子杂多，有些毒蘑菇长得和能吃的蘑菇极其相似。”李和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忍着笑意道:“前些年就有人认错了菇，吃了有毒的蘑菇，表面上看起来无甚异常，但这人却非说见到一群小人围着他转。旁人还以为他中邪了，又是神婆来做法，又是喝符水，都不见效，后来还是有个见识多的老妇人说像是吃了毒菇，众人又去他家翻捡，果真在灶房找到许多毒蘑菇。”
宋光遥从没听过这样的事，追问道:“后来如何？”
“知道了缘故，后来找了大夫吃了几剂药便好了。”李和提起茶壶替宋光遥与江照云续茶，“奇怪的是这人醒来对自己中毒时的事毫无印象，说与他听，他还以为是人家在戏耍他，说他见别人也采过这种菇，怎么不见出事。”
“是因为其实那人采的与别人的菇其实是两种蘑菇，只是两种菇长得相似对不对？”江照云猜测。
李和笑道:“江公子说得不错，那两种菇颜色、形状都非常相似，偏偏那人采的全是有毒的那种，还一连吃了几顿，好在只是凭空看见几个小人，没出什么大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辛。”
“听着都让人有些后怕，”宋光遥忙让听雨把采的那筐菌子提来给李和看看，“这是我们采的菌子，本也只是好玩，没想到还摘了半筐，我们也分不清能不能吃，本想着回去找大夫看一看，现下劳烦了。”
李和接过竹筐，蹲在地上一朵朵翻看里面的蘑菇，能吃的就留着，不能吃的捡出来放在地上。
“这些都有毒？”挑挑拣拣一阵，江照云看着筐中仅剩的两个菌子，有些呆愣。
李和干笑两声:“这时候的蘑菇鲜得很，也能卖个好价钱，林子里能吃的蘑菇大多都被村里人采了，剩下的就……”
江照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没想到他们运气这么背，采的一筐全是毒菇，听得李和的话，也笑笑，道:“在林子的时候，还说再不济一筐里总有一两个能吃的，没想到还真说中了。”
“是啊。”宋光遥捡起筐中的蘑菇，分一只给江照云，贫嘴道:“这可是仅剩的独苗苗了，可是得好好烹调，才不愧我们这一番辛苦。”
李和笑道:“两位若想采蘑菇，可再过些时日再来竹林一游，到时竹林的竹荪便要长起来了。”
竹荪只生长在竹林中，因味道鲜美，有宁神健体的滋补功效而被富贵人家所青睐，只可惜它数量稀少，就算出得起价，也不一定买得到。竹村因有一大片竹林，林中自是有竹荪产出，每年都有人花大价钱在村民手中采买竹荪。
“若是想要亲身体验一番采竹荪也是可以的，只是采出来的竹荪需得称重付钱……”
宋光遥倒是不在乎这点银子，只是那时多半已去了书院，只好遗憾道:“到时许是不得空闲。”
“也不要紧，”江照云放下茶杯，“不知村里何时会卖竹荪，虽来不得，但也能让人来多买些。”
竹荪温和滋补，他虽不是很爱吃，但家里妹妹和母亲喜欢，往年买到得少，现下有机会，便想讨个巧，赶在前头多买些。
李和给妹妹剥了一小把花生，放在手上任妹妹拿着吃，闻言笑道:“往年都是立夏前后竹荪便会长出，若是江公子不介意，可说个地方，到时我进城时，直接给您送去。”
“自是不介意，”江照云笑起来，说了府上的地址。
宋光遥见两人说定，也道:“那劳烦也带些与我，就不劳烦你多走，直接放在江府就好，到时我自去拿。”
“到时我或许不在府中，银子我会让门房按市上的价钱付予你。”江照云对宋光遥的话没什么意见，只认真看着李和道。
说罢，江照云又想了想:“也不妥，不如我现在先付一部分定钱。”
春半在一旁听着，忙从钱袋里掏出一角碎银子递给李和。
李和连连摆手:“这如何使得，不过一些菇子，便是送与二位恩人也使得，怎还能收钱，若是被爹娘知道了，可得给我一顿好打！”
“如何使不得，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江照云招招手，让李安过来，揉揉她的头道:“今日带安安从竹林出来，也是一种缘分，你们也不必总记挂，想来就算我们没碰见安安，村里这么多人都在寻她，早晚也是能发现她困在竹林里，所以我们才说这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我想但凡有人遇见此事也不会坐视不理。”
“竹荪却不一样，”江照云拨弄一下小姑娘的揪揪，“说难听些，我虽不事生产，却也知农家生活不易。竹荪难得，在集市上卖价也高，想来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更何况，”江照云擡头看李和，“想来你若是送竹荪来，定是不可能可怜巴巴的只送一些。
李和沉默不语。
宋光遥也道:“而且竹林虽大，但村里人也多，想要能多采竹荪，想来也是要赶早。如此不易得来的东西，我们怎么好意思白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