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三月底,北地的春风吹绿了江南岸的水波,也吹绿了渡马河旁的水草,养育着肥沃的牛羊。
傅岐叼着狗尾巴草躺在渡马河边,望着一碧如洗的天际发呆。
谷雨和谈晋坐在傅岐后头烤红薯。
谈晋翻着火堆,和谷雨嘀嘀咕咕,“我瞧着将军今年这场仗,打得含蓄啊。”
要是搁以前,每年开春和草原部落的这场仗,傅岐都会杀红了眼。
打得失去理智。
可是今年这仗,谈晋跟在傅岐身边,明显感觉到他在收着力。
谷雨轻声道:“今年老王爷去了,将军心里头估计也就没那么多恨意了。”
“再加上……”谷雨啧了一声,“家里头小王妃跑了,小王爷恨不得立马解决掉草原人,回平城,眼下哪儿有心思追着草原人打呢。”
“把朵颜部打回渡马河对岸去,差不多就得了呗。”
谷雨翻出两个烤好的红薯,丢给了谈晋一个,“这仗哪里打得完呢,咱们总不可能真的把草原人都给打死吧。”
“是啊。”谈晋恶狠狠地啃了一口红薯,烫的嘴皮子都要起泡了,“草原人其实也不都是坏人,倘若三大部能够老老实实地待在格桑草原,咱们也不用一年到头都待在这鸟不拉屎的北境。”
谷雨拍了拍谈晋的肩膀,“换个方面想,有咱们待在北境,就够了。”
“倘若以后你有妻女,她们就能在夜里安心睡下,大周的每一户人家都不用担惊受怕,这还不够?”
这两人的交谈落到了傅岐耳中。
傅岐一声轻笑。
他双手枕在脑后,黄昏时分,橘色的夕阳洒在渡马河之上,波光粼粼,宛若游鱼越过河面。
微风荡漾,水草摇曳,紫色的小花落在湖面上,飘荡着一路往南。
渡马河是北凉的母亲河,北凉三城都有她的支流。
傅岐心思一动,捡起一片花瓣,用小刀刻出了一个‘李’字。
花瓣轻轻柔柔地漂浮在河面上。
顺着粼粼波光,飘向了心上人的方向。
如果他的沉壁也在就好了。
北境最好的时节就是每年的春夏两季,但北境的春夏又是如此短暂。
傅岐想要沉壁看到生机勃勃的渡马河,他想要骑着山鬼带沉壁踏遍北境肥沃的草场,他要带傅岐巡视他们傅家一代又一代人打下来的底盘。
然后带着沉壁去到北境和草原三大部落的边境线。
带沉壁去看他的信仰。
傅岐伸手遮住眼皮,暗淡的霞光顺着指缝往下漏,傅岐一声轻叹,沉壁,那是他的沉壁。
只是他的沉壁到底去了哪里。
李沉壁躲在仝城的小院子里。
最热闹的长鹊巷中住进了一个长得好看、但却深居简出的怪人。
在一个孤寡老头手上租了一个简单的小屋子,沉默寡言,常常天没亮就出门,然后暮色四合时分才归家。
巷子里的孩童对他充满好奇,常常趴在墙头偷看那个挂着铜锁的小院。
院子很干净,墙边长着春日里才有的杂草。
院子里头还有一位经常发呆的姐姐,在看到趴在墙头一脸好奇的孩童时,会拿出糖果分给小孩,然后让大家别摔了。
至于其他人,好似再没有见过。
擦黑的天,李沉壁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长鹊巷。
槐月刚招呼完一群在墙头看热闹的小孩,就见自家主子带着一身泥浆回来了。
拿着糖果撒欢抛开的孩童们也终于看清了他们的邻居究竟是何模样。
穿着一身白衣裳,衣裳虽然脏了,但那料子看着就很金贵,他们都不敢上手摸。
漂亮的云纹就像是天边的云彩落在了衣袖上。
在夕阳下泛着银光。
那是孩童们不知,之所以泛着银光,是因为云纹是用银线绣的。
一匹抵千金。
“殿……公子您回来啦。”
槐月见着李沉壁模样狼狈,心疼的不得了。
她赶紧打发掉了要糖果的孩童,虚虚搀扶着李沉壁进了院子。
在梁上趴了一天的半月悄无声息地落了地,然后安静地去了后厨烧热水,准备让李沉壁洗漱。
李沉壁在外面跑了一天,腿脚酸的坐在椅子上就动不了了。
要是在以前,他决计不会让槐月伺候自己脱鞋换衣,但此时此刻,他浑身酸软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