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这里是仝城,不是阊都。
但此时此刻,李沉壁站在大牢之中,关于昭狱的记忆却一一浮现。
潮湿阴暗的地牢,永远都充斥着哭喊声的逼仄的狗笼般的房间。
李沉壁面无表情地看向高屏,轻声细语:“高大人,你们踩在百姓的头上作威作福,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会沦为阶下之囚?”
“放……放肆!我乃仝城太守,傅岚,你不过是北凉王王府的男妻,你一个大周的笑话,有什么资格站在我跟前!”高屏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面色涨得通红。
“是啊,我没有资格。”李沉壁微微一笑,他将剑从高屏脖子上拿了下来,“高大人误染重疾,来人,送高大人回府!”
“傅岚,你想干什么?”
“私自关押朝廷命官,此乃重罪!傅岚,你这是目无法纪!”
高屏犹如落败了公鸡,伸着脖子做最后的抗争。
但只要他看清李沉壁眼底的淡漠与冷冽,便会知道,无论今日发生了什么,他都不能再看到仝城的这片天了。
“傅岚,你敢杀我?我高家也不算是小门小户,你今日敢杀我,明日就会有人去阊都告御状!内阁不会放过你的,你是太子之子又如何!当今这个世道,太子不照样要在内阁与司礼监跟前做小伏低!”
高屏被两个人架着往外走去。
他蹬着腿,狼狈而又不堪。
李沉壁垂着头,精致俊美的皮囊上挂着不达眼底的笑意。
“呵……”
半晌后,他露出了一抹讽刺的笑容。
太子又如何。
内阁又如何。
他走到如今,早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短短一夜,整个仝城都变天了。
百姓们只从小道消息得知,当今太守突发重病,连府门都出不了。
还有那个常家,也不知道遭了什么难,那样风光的一户人家,突然就遭了贼人,整夜火光冲天,第二天早上去看,啧啧,那个曾担任御史台的常家老太爷亲笔题的‘常’字都被烧没了。
牌匾只剩一角,摇摇欲坠地挂在门上。
昭示着仝城一代霸户的倒台。
百姓们只当是个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消息传到亗城,亗城太守坐不住了。
翌日一大早,罗愈便匆匆赶来了仝城。
彼时李沉壁已经一夜未睡了,他先是料理好了高屏,紧接着又带人抄了常家,眼下从常家搬出来的金银财宝把整个黑水庄的院子都堆满了。
常家虽然被烧了,但下人们全都被李沉壁带来了黑水庄。
男女老少全关在了别院。
哭哭啼啼一片。
秦望带着人清点从常家库房中搬出来的珠宝钱财,边清点,边发出感叹。
“都说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可我瞧着这常家,不过是个地主乡绅,都比得上十年清知县了。”
说完,秦望指着那一堆古董字画,“常家祖上也就出了个御史吧,就有这样多的积累,咱们朝上那几位……”
秦望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严瑞堂的‘如意斋’你又不是没听说过,若从阊都出发回他老家江苏,光轿夫就要三十余人,分了书房内室,轿子外还设计了可以散步遛鸟的长廊,常家这点银子,算得上什么。”1
李沉壁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淡漠。
秦望啧了一声,“你别提,就严瑞堂的如意斋,有生之年我真想坐一坐。”
“踩在老百姓血肉上的如意斋,坐起来当然舒服。”
两人说闲话的功夫,底下人就来传话了。
说是亗城太守已经抵达仝城,眼下因为太守高屏病着,有布政使领路,一同去往了唐大人府上。
下人们询问李沉壁,不知眼下作何打算。
毕竟办事的人都看得清楚,常家是这位王府里头的殿下领着人抄的,高屏高大人也是这位殿下一手以‘重病’的名义押回高府的。
如今这北凉啊,天已经变喽。
“一同去唐府吧。”
李沉壁沉默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我在仝城办了这样多的事,老师肯定等着我去见他。”
李沉壁与张之贺师生十余载。
张之贺对这个学生了若指掌。
亦然,李沉壁对这位亦师亦父的老师,同样了解。
倘若之前老师对他的身份还存在怀疑,只是单纯觉得彦之与自己交好有所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