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李沉壁晕晕乎乎地被傅岐拉到了李万山的帐子中,然后又晕晕乎乎地下跪。
最后晕晕乎乎地得到了李万山的同意。
他的心口又酸又涩。
望向傅岐时眼眶情不自禁地红了。
傅岐捏了捏他的手背,朝他眨了眨眼睛。
在扭头看向别处的瞬间,李沉壁悄无声息地擦了擦落在眼角的泪。
“你啊……”李万山指着傅岐,兀自摇了摇头。
“反正你小子野惯了,这么多年也没人管得住你,年纪轻轻毛都没长齐就住在了北境大营,你老子不象话,如今你既能寻到个一心人,好好过日子就是了。”
“罢了罢了,日后的大周是你们年轻人的,我们这些人老的老死的死,没什么日子好活喽。”
李万山这些年送走了不少故人,傅风霆病逝时正好碰上建州女真来犯,他离不开,连葬礼都未曾参加。
一晃眼,傅岐都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
虽然这个家成的有点荒唐,但好歹也算是有个贴心人了。
李万山望着李沉壁,只有一点不好,这模样太出挑,瞧着不像受得住北境的荒凉与原野。
而且还是太子之子。
这身份……
如今阊都朝堂乱糟糟的,李万山连年底的述职都不想去,恨不得就待在辽东。
奈何辽东要钱要粮,和阊都密不可分。
一想到这里,李万山就头大。
比起军粮大事,傅岐的这点子断袖,简直就是落在李万山心头的一粒沙,风一吹就没了。
只是风能吹走飞沙,却吹不走心头的大山。
傅岐见李万山眉头紧皱,随口问道:“快入冬了,师父可是在发愁下半年的军粮?”
“真他娘的窝囊,一年年的替大周守着边境,到头来将士们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李万山长相粗狂,大声说话时更是凶相尽显,他骂了一声娘,“去年春天军粮出事,下半年户部直接装死,一句收成不好,一整个冬天的粮食拖拖拉拉,要不是你派人运了两千石粮食去辽东,只怕女真打到家门口来,我们的将士还在饿肚子!”
“阊都这几年,当真是越来越胡涂了。”
李万山愤愤不平,他嘀咕道:“户部跟个摆设似的,太子又什么都听内阁的,这大周跟着严瑞堂姓严得了。”
说完,他突然想到傅岐边上还坐着一位傅家人。
又有些心虚。
李沉壁微微笑了笑,“李将军这话说的不对,阁老可不想大周跟着他姓严。”
“陛下虽说一心修道,但他边上还有一个司礼监,阁老可不胡涂,以下犯上的事做了,那可是要诛九族的。”
“哎,反正就是他娘的窝囊,要钱没钱,要粮没粮,户部那帮老头子尽吃干饭去了!”李万山拍了拍桌子,“你这小子如今是北凉王,有些话我也不怕你笑话,这些年辽东若不是有你老子的接济,只怕早就撑不住了,光是养我手底下的烽火营就要不少钱。”
说到这里,李万山叹了口气,他傅兄虽然风流,对不住家里的嫂子,但若作为北凉之主和大周臣子,他当真称得上是问心无愧。
内散尽家财贴补军中,外救济辽东兄弟,最厉害的是还能和阊都那帮老头子搞好关系。
简直神了。
如今说起傅风霆,傅岐只剩下了麻木。
他耸了耸肩膀,“北凉王府都快被他败光了,就给我留了一个空壳子。”
“额……”
李万山有些心虚。
毕竟如今这亏空了的王府,有大半家财都去了辽东。
他呵呵笑着,挠了挠头,“这……咱们辽东和北凉唇齿相依,介意那么多做什么。”
说到这里,傅岐突然想起了李沉壁提出的赋税改革。
坐在李万山下方的两人对视一眼。
李沉壁点了点头。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李将军,内阁把持阊都已是僵局,军粮如今拨的艰难,往后只会更加不易,辽东和北凉如果指望着阊都拨出来的那点粮食,日子只怕不好过。”
“这我当然知道,但有什么办法,钱都在阊都,老子一分钱都没有。”
“办法自然是有的。”
李沉壁的眸光坚毅,在烛光下散发着异样的光彩。
“北凉要改革,从今往后一分钱也不会流进阊都,兵马钱粮,阊都不想给,那北凉就自己收,改而不革,北凉一不变大周的行政体系,也不动阊都调来北凉的布政使,我们不过是将赋税统一为缴纳银钱。北凉的赋税养兵买马,绰绰有余,阊都的人想斗,那就让他们关上门斗个勾,司礼监和内阁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争权夺利,六部唯唯诺诺要当内阁的狗,这都是阊都的事,从今往后——”
李沉壁微微抬着下巴,冷声道:“北凉是北凉,阊都是阊都,严瑞堂既然敢一手遮天,那北凉就敢撕烂大周的规矩,北凉有铁蹄十八万,随便阊都想怎么玩,我们都奉陪到底!”
李沉壁话音落下的时候,账内一片沉寂。
李万山沉默地望着傅岐,想从他的眼底看到答案。
但傅岐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