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开解 - 那天我捅了皇帝一剑 - 七句流言 - 科幻灵异小说 - 30读书

第85章 、开解

文璧提着裙摆赶来时,正撞上要去上朝的江允。她望着江允眼下的两抹乌青,问道:“您怎么了?”

江允捂住下半张脸,打了一个短短的哈欠,闷声回答:“雁晚叽里呱啦说了半夜胡话,三更才睡着。”

“您前半夜没睡?”文璧微启双唇,离江允更近一步:“您就算把耳朵塞着,也该多眯会儿眼睛啊。”

“我没事儿。姑姑,您帮我照看雁晚一会儿。等她醒了,让她吃些东西。”

文璧迟疑不答,仅点了点头,她目送江允远去后,才进了太极殿的门。离她上次与雁晚相谈,已经过去上千个日夜。那些锥心之话,她挑了一些转达给江允听,本想让江允清醒清醒,却未曾想,雁晚今日竟又在宫里了。

她搬来把椅子,无意弄出了巨响。

雁晚随之睁眼,正巧看见文璧慌张的脸。她辨认了一会儿,终于想起了这是谁:“文姑姑……”

文璧恢复平常,笑容得体。她把雁晚的手攥在掌心,道:“裴姑娘,你一点都没变。”

客套话说完,她直接切入了正题:“臣早晨遇见平荣,他说陛下守了你一晚上,一勺一勺喂药给你……”

雁晚推推额角,她揣摩着文璧的心思,为何一见面便要说这些。而昨晚发生的事,从她跳下宣平侯的房顶起,她已一件都想不起来了。

她的身上穿着陌生的睡袍,床头放着件堆叠整齐的浅蓝色裙子――她自己的裙子被庄霆撕破了,不能再穿了。

文璧见她神情发懵,便又道:“臣对您一知半解,却十分了解陛下。他认准了你,今生都不会变。”

原来是来劝我的。雁晚直视着女官澄澈的眼眸,哑着声音道:“姑姑,我神思混沌,想不明白这些。”

“那你想得明白什么?”文璧把雁晚的手攥得更紧,莞尔而笑:“我比你年长,你若心有疑惑,我愿意替你解惑。”

雁晚的眼神飘忽了一瞬,她一看到文璧,便不可避免地想起四年前说的话。紧接着,她又想起自己刺在江允肩头的那一剑――文璧若知晓了此事,不知会如何看待她。

她垂下眼,把昨夜能想起来的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庄霆和梁晦……

“裴姑娘,你不信任我吗?”文璧看出了雁晚的忧虑,她离开椅子,坐在了床沿,与雁晚隔得更近。往日她以“臣”自称,今日却以“我”自称,只因她是来与雁晚交心的,要把自己与雁晚放在同样的位置上。

雁晚摇摇头,重新望向文璧的双眼。

文璧的眸子生得平平,眼神却清明透亮。她的眼里凝聚着她为人几十载的智慧与敏锐,似乎拥有看透人心的力量。

“我有个弟弟,约莫十六七岁。前几天,我与他见了第一面。”雁晚回握住文璧的手,声音虚无缥缈,似乎随时都要停下。

文璧凝神听着,她有意摩挲雁晚的右手,想借此宽慰雁晚。尽管她对雁晚的好感早就消失殆尽了,却仍愿意听上一二,竭力帮一帮。

她入宫前是书香门第的小姐,只与文房四宝打交道,手上的茧多生长在中指与虎口处。而剑客却不同,剑客的茧,在掌心也有分布。文璧低头望了一眼,竟惊讶地发现,雁晚的右腕绕着几条曲折的细长疤痕,就连颈间,也横亘了一道疤。

雁晚时刻注意着文璧的脸色,当然也看到这股淡淡的惊讶。她抬起手,凄然一笑,道:“这便是我困惑的原因。”

她隐去了岳知节的名字,简略地叙述了自己右手的遭遇。又挑出重点,讲了谢泽兰与梁晦两人的事。

“我本想让梁晦付出更惨烈的代价,譬如打断他的手和腿脚。但他哭着求我不要打他的手时,我想起了自己。”

文璧蹙着长眉,她完全理解一个剑客对双手的珍视。这种珍视,能超越对世上任何价值连城宝物的渴求。她眉头稍展,温声道:“原来你是因与梁……与梁晦感同身受,才没有做出决绝之事。”

说话和做事,到底是不一样的。文璧腹诽着,能说出残忍之话的人,未必会做残忍之事。裴雁晚虽说了些刺痛陛下的话,但终究没有真正伤害过陛下。

“刚才,我又在想,梁晦会不会从头到尾都在骗我。把我骗进宣平侯府的理由是假的,求我放过他的理由也是假的。”雁晚转动手腕,视线落在伤疤了:“说到底,是我太蠢。我怎会相信,我的生母会写信给我?”

她没有看到谢泽兰在“信”里的忏悔、怀念、惋惜,却透过宣平侯府漆黑的池水,看到了自己的天真蠢钝――她竟也有如此拎不清的时候。

文璧看着雁晚,如同在看一个年少的孩子。她抬起手,放在雁晚的发顶,道:“澄意山庄是大门派,我虽不知它是如何运作的,但在你的同门里,应当有许多人把你视作亲人、挚友。”

雁晚咬住下唇,默认了她的话。

“裴姑娘,我是局外人,看得比你清楚。我听见你叙说往事,只觉得心中愤懑不平,毫不觉得你亏欠了你的血亲。”文璧笑得温柔,缓缓开解着雁晚:“听说你的名号是‘明心’,竟也有蒙了心的时候。”

梁晦的病数年前便治好了,医治谢泽兰的钱也有了着落。雁晚不缺亲情,亦还完了恩,无需再为无关紧要的两个人纠结。

她眼神闪烁,随即又变得坚定:“我对他们,彻底仁至义尽了。”

谢泽兰与梁晦,休想再做她前行路上的绊脚石。

话音刚完,殿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了。雁晚与文璧循声望去,看见平荣一手抱着两把剑,一手拎着个小盒子。

平荣快步走过来,道:“裴姑娘,这是您的剑。陛下想让您在宫里玩几天,便让奴才把您的剑取进宫了――您不愿留在宫里也无妨,奴才送您出去。”

雁晚接过剑,笑道:“多谢公公。”

“这……这是何物?”平荣望着小盒子,困惑不解。

“如意糕,咱们陛下喜欢吃。”雁晚拆开小盒,精致小巧的糕点挨个罗列,香甜气息渐渐散开。她数了数如意糕的块数,向文璧与平荣笑说:“给你们二位分几块罢。”

“别别别,还是留给陛下罢。”平荣连连摆手,慌忙拒绝:“奴才还有差事,先退下了。”

*

江允散朝回来时,一抬眼便看见了躺在太极殿房顶上的身影。他哑然失语,立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才走到屋檐下,朗声道:“裴雁晚,你想造反啊?”

今日是凉爽的阴天,雁晚拿了本书,躺在房顶上胡乱翻着。一听见熟悉的声音,她立刻纵身跃下,蹦到江允跟前,满意夸赞:“你穿朝服也很不错。”

江允忍不住了,他板着的脸在眨眼间便换了副模样,变成了羞涩的笑。他眉眼弯弯,笑声低润如春雨:“我们进去罢。”

“你昨天没睡好?”雁晚看着江允俊秀面庞上的两抹灰,皱着眉发问。

“你说了一夜梦话。从你六岁开始学剑,讲到你数月前打败萧连溪。骂完秦寻光骂岳知节,骂完庄霆骂梁晦。”

雁晚瞪着眼睛,拦住了江允的路:“我有吗?我什么都记不清。”

“你中了迷魂散,说话做事不分是非,下手亦不知轻重。”江允关好殿门,任雁晚把自己推到墙角。他拦住了雁晚的吻,轻声道:“你打梁晦的那几棍,足够让他卧床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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