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盼怜“好香。”
第99章盼怜“好香。”
苍白昏暗的灯光落在裴靳的脸上,仿佛给他的眉眼染上了些许湿意。
姚峥和他是孪生兄弟，他们分明拥有同样的容貌，可是戚屿柔偏偏就能看出他们的区别,她知眼前的是裴靳，不是姚峥。
裴靳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眼中满是痛苦之色,哑声道：“小禾，你嫁给我好不好？”
这话裴靳往常也说过，可今夜他明显与往日不同,戚屿柔能看见他眼底的痛苦失落。
她是才没了祖母的人,又是心软的姑娘家，此情此景,总有几分动容,她抿了抿唇,开口问：“你怎么了？”
昨夜冯太后急着让裴靳回去,他以为是有什么急事,可到了慈安宫，冯太后不过又是旧调重弹,催着他定下皇后的人选。
裴靳本就是多疑之人,先有冯太后急急逼他回宫,又见冯太后说话时神色不安,总是瞟殿内的香炉,如何能不怀疑，所以事后让人悄悄将那香炉里的香灰取出一些。
庞平看了，说那香里加大量的阿芙蓉膏子，几次便能让人上瘾。
裴靳听了，只觉讽刺荒凉,也不知是什么心情。
他以为，即便冯太后素来不喜他，到底是亲母子，不至于会害他，所以每次去慈安宫，并未防备，如今却被冯太后亲手扎了一刀。
他在承乾殿里坐了一夜，看着乌沉沉的浓夜散去，看着金乌光芒重新洒在宫殿的屋脊栏杆上，人已完全麻木。
这日他罢了朝，在承乾殿坐了一整日，茫然无措，不知该做些什么。
那阿芙蓉的药瘾上来，他强忍着，痛苦又难受，神志混混沌沌的时候，只想见戚屿柔。
可他忍住了。
等那药瘾过去，才来了戚家，入内见戚屿柔睡颜安稳，便不忍心惊醒她。
自己在那软榻上坐了，听着院外隐隐约约的丧乐，听着戚屿柔清浅的呼吸，人竟一点点的冷静下来。
他就要她，这辈子就要这个姑娘是他的，做他的妻，做他的知心人。
他只有她了。
如今见戚屿柔神色关切，裴靳眼中忽然有了光彩，唇角也忍不住勾了起来，凤眸凝着戚屿柔，问：“妹妹这是关心我？”
戚屿柔烧得浑身发软，实在没力气同裴靳纠缠，只别过头，正想开口逐客，裴靳竟背靠着床坐在了脚榻上。
他支起一条腿，整个人都透出一股颓丧之意。
“你出去吧，若被人看到了，恐背后要说闲话。”戚屿柔软得撑不住，只得躺回了枕上，赶裴靳出去。
“沅湘院外面有人看着，不会让妹妹被人说闲话的。”裴靳侧头看了戚屿柔一眼，见她乌发铺在枕头上，肌肤凝白无瑕，菱唇小巧微粉，娇得厉害，心里似也有一块地方软了下来，余光看见脚榻上摆着她水红色的寝鞋，忍不住拿起一只鞋把玩。
那鞋是软面的，上面绣了两颗黄澄澄的杏子，鞋底儿又厚又软，裴靳能想象戚屿柔那双软白的足踩在上面时，是怎样一番模样。
先前在海棠巷，床笫之间，裴靳便喜欢把玩戚屿柔的玉足，捏捏摸摸，有时戚屿柔乏累极了，又被他扰得不能入睡，便恼恨得踢他，裴靳爱极她那时的勾人模样，总会缠着再爱一场。
当时他只当戚屿柔是他的，从不担心有一日会失去她，所以那样欢爱的时光也并不觉得如何可贵，只恣意放纵自己被欲望驱遣，在戚屿柔身上找欢愉。
后来戚屿柔落水失踪，裴靳每每想起那锦帐暖衾中的恩爱，都剜心刺骨一般的疼。
戚屿柔见他握着自己的寝鞋不放，觉得有些羞耻，气恼道：“别碰我的鞋。”
裴靳黑漆漆的凤目望向戚屿柔，低头嗅了嗅那鞋，不羞不臊道：“好香。”
戚屿柔气恼极了，伸手要将那鞋夺回来，却没能如愿，裴靳不再逗弄她，脸上恍然蒙上了一层华光。
“我的手在百蛮时受了伤，筋脉断了。”裴靳看着软榻上的纱灯，自顾自说着，“好在后来寻到了一个巫医，以蛊虫牵引筋脉，治好了我的手。”
戚屿柔不知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些，却忍不住看向他支在膝盖上的手。
裴靳忽然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诮，“治这只手时，巫医用了容易上瘾的阿芙蓉，我知若是成瘾后患无穷，所以之后即便伤处疼，也只是忍着，没再碰过阿芙蓉。”
他停住话，转头看向戚屿柔，满眼的苦涩。
戚屿柔此时头脑虽昏沉，却能感受到他心绪不佳，只当他是手好了，想要找个人说说，便想快些将他哄走，于是忍着身上的不适，道：“那实在是件好事。”
裴靳默了默，眼底苍凉一片：“你回来了，姚峥也寻到了，北境安稳，南境无患，手也治好了，我也正得意，谁知转瞬便被破了一身的冷水。”
戚屿柔听这话头不对，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强撑着坐起身来，正要问，裴靳已道：“母后怕我没染上阿芙蓉的瘾，每次我去慈安宫，都会给我燃上掺了阿芙蓉的香。”
戚屿柔听了心中一惊，讶道：“太后为什么要这样做？”
裴靳笑着道：“母后素来不喜我，这我从小便知，可我如今才知她不止不喜我，更是恨我，恨不得让我死，恨不得让我染上药瘾，妹妹，我如今知道了，伤心得很。”
他分明在笑，笑得风轻云淡，可戚屿柔却觉得他在哭。
冯太后生了裴肇之后，便对裴靳不闻不问，所以母子之间亲情淡漠，这事并不是秘密，戚屿柔也听闫慧云说过，只是如今听说冯太后竟能亲手害裴靳，戚屿柔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见裴靳这般惨然的模样，又因祖母才丧，心自然软了几分，强撑着下了榻，一只脚才踩在那寝鞋上，另一只脚却被裴靳捉住。
裴靳捏了捏，才将手中的水红软底寝鞋套了上去。
戚屿柔忍着脾性，行至软榻旁，将小炭炉上暖着的茶倒了一盏出来，正要伸手去端，腰上忽然一紧，人已被裴靳从身后抱住。
他微凉的唇轻轻擦过戚屿柔的后颈，声音沙哑：“妹妹发发慈心，让我抱一会儿。”
戚屿柔微一迟疑，裴靳的额已抵在了她的后颈上。
戚屿柔虽不通药理，却也听过阿芙蓉的厉害，知道一旦沾染，很难戒除，不免有些担忧：“你可找庞院正瞧了？他怎么说？能戒掉吗？”
两人面前只有一盏白纱灯，又是夤夜，戚屿柔能清晰听见裴靳的心跳和呼吸。
“妹妹在担心我？”裴靳轻笑了一声，随即缓缓松开了戚屿柔，端起茶盏，将里面的茶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