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大闹“二爷何苦给我难堪?”
第38章大闹“二爷何苦给我难堪?”
裴靳入了卧房,见戚屿柔手中捏着一册书,斜斜倚靠在罗汉榻的引枕上,满头青丝编成一条油亮的发辫垂在胸前,身上穿着件浅艾绿的交领衫子,下着同色的罗裙,地上的鸡翅木脚踏上丢着两只软底儿白绫睡鞋,这屋子又是清雅古韵的陈设,初一看,仕女图一般的清韵娴雅。
她身上没有一点珠宝首饰,偏偏人美肤白,只那样歪倚在罗汉榻上,就生出一股慵懒惹人的风情来,不像刚来别院时那般生涩。
那时她像是一颗翠嫩嫩的鲜桃,虽也让人怜爱,却总少了香气,如今这颗桃儿白里透出一股粉,又有甜甜的桃儿香扑鼻,虽她自己不知卖弄,却也因此更使她的美到了极致。
听见声响,戚屿柔从书册中擡起头来,见是裴靳来了,便将书丢在炕几上,用脚去勾那白绫睡鞋,才趿上一只,裴靳已来在她对面坐下,道:“妹妹坐着吧,正好陪我用晚膳。”
戚屿柔也未觉不妥,便丢了鞋,重新坐回罗汉榻上,不多时芳晴送了蜜炙鹌鹑和糯米薏仁粥来,裴靳指了指那泛着油光的鹌鹑,道:“我有些饿了,妹妹帮我择鹌鹑吃吧。”
戚屿柔心中骂他死懒鬼,身子虽犯懒不爱动,却不得不下地去净手,回来便在他旁边的绣墩上坐了,拿起一只鹌鹑择起来,先是把两只肥嫩紧实的腿儿搁在他面前的瓷碟里,接着又将胸脯上的肉一点点撕下来,也搁在瓷碟里,她择的仔细,眼里只有手中那只鹌鹑。
裴靳表面虽是在吃粥、用鹌鹑,余光却瞧着戚屿柔,她纤白的手指沾了些蜜和油,指尖灵巧熟练择着那肉,裙下的白绫睡鞋露出个尖儿,分明应是慵懒的仪态,偏偏盯着那鹌鹑的眼神认真,仿佛在做一件了不得的重要事,可爱得紧。
那鹌鹑炙烤前在蜜盐水里浸了许久,甜甜的味道早已进了丝丝细肉里,又配上一点点的咸味和鹌鹑肉原本的鲜味,滋味很是不错,裴靳口中吃着她择的鹌鹑肉,忽然问:“妹妹方才吃了几只炙鹌鹑?”
戚屿柔将手中的骨架放下,又拿起一只鹌鹑来择,快速回道:“两只。”
这鹌鹑不算大,可也不算小,又肥腻。
她的胃口倒是好。
裴靳瞬间没了胃口,只拿眼儿瞧她,哪知戚屿柔根本没察觉,只对手中那只鹌鹑“怜爱”有加的。
好几息的功夫,竟是一眼也没瞧他。
裴靳心中酸溜溜、麻酥酥地难受,觉得只他吃闫鸣璋的醋实在不公平,故意要激出戚屿柔的几丝醋意来,叹了口气道:“薛柔音也很喜欢吃蜜炙鹌鹑,可惜她如今在梧州……”
他其实是随口瞎编的,并不知道薛柔音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只想让戚屿柔生气罢了。
他说完还叹了口气,眼睛却盯着戚屿柔,等她反应。
戚屿柔听了这话,心里自然骂他“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缺德鬼,却依旧没擡眼,等择完了鹌鹑,将骨架一丢,才擡头问:“二爷还吃吗?”
裴靳不说吃不吃,只看着她,笑道:“妹妹择鹌鹑的手艺真不错,改日倒可带你去见见薛小姐,教教她怎么择鹌鹑。”
戚屿柔一哽,猜想他或是要带她这个替身去给薛柔音择鹌鹑,那他人也忒缺德些,她纵是个没脾气的面人儿,也不能这样羞辱她吧?
等薛柔音回来,他发慈悲把她放了不成吗?左右她也不想成亲了,回乡去躲着,就当她死了呗,难道还得把她这个赝品带到正主面前去,让正主瞧瞧她长得像不像?
说他之前就用这赝品聊慰相思的,到时戚屿柔怎么自处?
薛柔音未必就肯替她保密,若是事情传扬开,戚家怎么立足?别人会怎么说父兄?
怎么能这样作践人。
戚屿柔终于生气了,不止气了,还生出满腹的委屈来,杏眼红红地看他。
裴靳就想看她生气,如今虽遂了意,可这样一副可怜模样,又叫裴靳后悔起来,更觉得自己心胸未免太窄了些,竟故意来气她,又想她那样倔强的性子,自是不肯在婢女面前哭的,还不知暗地里掉了多少眼泪呢。
于是丢了那争胜的心思,伸手去拉戚屿柔,柔声问:“妹妹眼睛怎么红了?”
戚屿柔将他的手甩开,别过头不看他,心中越发觉得委屈,几颗泪珠子便掉落在罗裙上,留下几痕水迹。
裴靳见此,心中越发的后悔,拉着她坐在自己怀中,温声软语道:“是我说错了话,惹妹妹不高兴了。”
戚屿柔依旧不瞅他,裴靳见她这副委屈样子,索性把话摊开了讲,道:“妹妹在我心里是最金贵的人,我怎么会让妹妹去给别人择鹌鹑吃,方才是故意说那话,叫妹妹吃醋在意我些罢了。”
薛柔音就要回来了,他有了明珠,自然不会再要自己这个替身,戚屿柔才不信他的鬼话,胸中填满浓浓的恼恨,又想着自己将来不知怎样,颈上悬了一柄剑似的忐忑难安,她虽想认命自弃己身,又为了戚家在他身下婉转承欢,想得他几分顾念,可到底还有自尊在,怎么能逗猫逗狗似的折辱她。
裴靳今日既这样说,她索性就将两人之间这层窗户纸捅破了,或惹了裴靳不喜将她送还戚家,或是就此冷落她丢在别院,她也认了,只不能就这样把她不当人。
她挣扎着起身,直直站在裴靳面前,红着眼瞪他,虽是想厉声斥责,可那一管婉转甜腻的嗓子实在厉害不起来,反倒是字字都透着虚弱委屈。
她先问:“二爷觉得我和薛小姐像不像?”
裴靳只在少年时见过薛柔音几次,又未上心,哪里知道像不像,便道:“我不知道。”
戚屿柔冷笑两声,眼睛红得更厉害,泪珠子扑簌簌往下掉,一颗颗都砸在裴靳的心尖儿上。
“二爷不知道?我……我却知道自己长得和她像,从来守着自己的本分,二爷何苦又来给我难堪?”
她声音哽咽,这半年多所受的委屈齐齐都涌上心头,就因为她同薛柔音有几分像,就因为裴靳想要一个替身消遣,就将她的终身都毁了,她本来能成为闫鸣璋明媒正娶的妻子,如今做了见不得光的外室,还要忍着羞耻去同他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她还不够可怜?还不够难堪?
裴靳见她动了真怒,又听她说自己长得同薛柔音像,虽不知缘故,却还是道:“我其实都不记得薛柔音的模样,实在不知你们二人像不像,若是方才伤了你的心,我给你赔礼便是,别哭伤了身子。”
戚屿柔以为他还在糊弄自己,气得话也说不出,转身从架上取了自己的披风就往楼下走,她这行为实在突然,等裴靳反应过来时,她已下了楼梯、出了门,裴靳忙追下去,人还在楼梯上,就听戚屿柔对芳晴说要回戚家,让她给备马车。
等裴靳出了门,见戚屿柔正外门那边走,他两步追上去,将人锁在怀里,“你便是生气,恼了我,也得同我说清楚才是,说一半藏一半,我怎么知道你为何生气。”
戚屿柔已气得失去了理智,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呆,偏人又被裴靳锁住,急得发恼,再顾不上什么损伤龙体,擡脚使劲儿踢他,兔子发起狠来还咬人呢,何况戚屿柔可比兔子凶多了,一时间裴靳竟被她踩了好几脚,疼得也是额上冒冷汗。
他说了好几句软话赔罪,戚屿柔却挣扎得越发厉害,还专踩他的脚指头,旁边的芳晴见到这番情景,人已有些吓傻了,正想上前劝劝,便见戚屿柔被裴靳扛在肩上往楼里走,那粉拳还直往裴靳腰眼上捶。
裴靳将人扛上楼,轻轻放在榻上,哪知戚屿柔人还没坐稳,脚已擡起来要踢他,好在裴靳机敏躲了过去,不然这一脚踢在脸上可不好受。
他按着她的膝盖,人半蹲在她面前,看着她被泪糊湿一片的娇面,是一点脾气也没有,反低声下气道:“你心里有什么不痛快,告诉我,自己哭算怎么个道理?”
戚屿柔折腾了这一场,又实打实踹了裴靳几脚,心中的怒火稍稍熄了几分,他既要她说出来,那她便将他的龌龊心思全抖搂出来,他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吗?那她就让他装不了糊涂,让他明白她什么都知道,看他以后还怎么办。
她擡起红红的眼睛,一瞬不瞬看着他,道:
“二爷当初要我,不就是看我同薛小姐眉眼有几分相似,她嫁了人,二爷够不到碰不着,便把我藏在这宅子里当个替身玩物摆弄,这些事我都知道,也认命了,如今薛小姐丈夫早亡,要回京城,二爷眼看便要抱得美人归了,至于我,或是送回戚家,或是送回乡下,都成,我没有不依的,日后或是去道观奉道,或是去家庙清修,绝不再配人,自会守着清白,不叫二爷担忧。”
裴靳终于听出些门道,知道她从开始便误会了自己,这相处的半年多时间,她竟是这样想的,一时又恨她是个锯嘴的葫芦,一时又心疼她这段时日的委屈,眼神越发的温柔缱绻。
戚屿柔见他这副模样,被气得险些笑出来,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竟还想骗她?真当她是个傻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