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九层之台，起于累土（6）

第169章九层之台，起于累土（6）

大年初一的一场雪过后，刚到二月，春天就已悄然降临。树枝上花骨朵在和讯的春风中开始悄悄绽放。新竹破土而出，青翠欲滴。

雪球又大了一圈，额头上一个黑纹王字威风凛凛，在追捕猎物时眼神里泛起的杀气叫人不敢直视。

然而在鹿溪眼里，它依旧是那只喜欢在她怀里打滚的小奶虎。雪球确实想要继续在鹿溪怀里打滚，无奈身形巨大，只能转变作用，成为鹿溪白天晒太阳时的枕头。

除此之外，雪球从和老驴的初见开始，就以吓唬老驴为乐，如今更是三天两头往驴舍跑一趟，每次都是以老驴哀嚎着逃走结束。

贺兰缺的功夫一日千里地进步着，武功招数不用说。鬼影山谷里奇花异草众多，辅以遍长草药的温泉刺激，加上勤于修炼，贺兰缺的内力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提升。

而在双方都不用内力的情况下，到了三月，已经将无道子所有藏书烂熟于心的鹿溪竟能勉强和贺兰缺打成平手。

五月的一天，海棠、杜鹃漫山遍野肆虐的时候，无道子提出和贺兰缺“对决”。

所谓对决，其实不过是无道子检验贺兰缺这一年来所学，若是能通过无道子的考验，那就意味着贺兰缺和鹿溪离开的时候到了。

对决分为三部分，兵法、机关和武功。

其实在和无道子过招时，两个人有时候一天下来难分伯仲，贺兰缺就隐隐知道，或许他该离开了。无道子也明白，他这个小徒弟有国人的武学天赋，加上这一年来，他潜心于此，又逢天时地利人和，因此武学造诣突飞猛进。

贺兰缺就像一块精铁，不需要的时候他独自呆在角落里，落满灰尘和锈迹，他也安然于此。然而一旦有一天将他放入烈火中锻造，只要打铁的匠人够好，他就绝对能成为一把利刃，锋芒一出，无人能挡。

更别说还有个小媳妇儿在一边猛拉风箱，添柴加火。

为了准备这场考验，无道子整整“闭关”了三天，出来的时候，胡子长了一大截，眼里却闪着精光，一副“小样儿我弄不死你”的气势。

鹿溪看得脊背一凉，不禁有些担心。贺兰缺却微微一笑，给了鹿溪一个安心的眼神。

然而只有贺兰缺自己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将心中的紧张压了下去。不是对这场考验的担忧，而是对山谷之外世界的些许迷茫。

山中一年，好似过了一辈子，在他内心深处，几乎带着对这种日子的眷恋与不舍。他多希望山外的那个世界其实只是他的一场梦，没有那么多的阴谋算计、纠葛仇恨，只有这里的生活才是真实的。

只不过，他始终很清醒，他也一天都不敢忘记，夺去他过去十几年人生中所有美好事物的那个人如今还坐在高堂上呼风唤雨，脚下踩着他父亲的血肉与尸骨。

在鬼影山谷里，他是贺兰缺。踏出鬼影山谷，他会是七皇子，会将成为天心国皇帝，他要为了父皇、为了小鹿、为了王叔，拼出一个清平世界。而贺兰瑄，便是他走向这个世界最先要扫去的障碍。

尽管前路茫茫，贺兰缺却很明白自己的方向。那里黑雾弥漫，而他，要划出一片光明。

草地上摆了一个巨大的竹桌，竹签作兵，石子当城，花木为山，浅沟喻峡。无道子和贺兰缺各据一方，两方中间高山峡谷、大漠荒原、深湖浅滩，各种地势应有尽有。

贺兰缺只占据了一小片地方，他要做的是攻下无道子占据的大半江山。

一声令下，双方开始各自运作。无道子起初想趁势将贺兰缺的势力一网打尽，没料到贺兰缺利用地势，和无道子打起了游击战，到后来，竟连下几城。

无道子转攻为守，贺兰缺趁胜推进，尽管双方各有得失，鹿溪看得出来，贺兰缺手下的兵就像一只巨大的蚕，一点点将无道子的领土吞进腹中。

战至中途，无道子和贺兰缺神情严肃，眉头紧皱，似乎真的置身战场。汗水从两人额头上滴滴滚落，鹿溪却不敢轻易打扰，甚至恨不得停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