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第五十九章
窗外天色清亮,雪光透过窗,将屋内映得一片莹白。
炭盆里的火弱了些,只余下暗红的余烬。
我推开窗,天地间一片皓白,纯粹得不染纤尘。
深深地吸一口气,沁凉的空气填满肺部,清冽得不含一丝杂质,感觉整个人有点飘飘然。
庭院里几个年纪不大的小厮在掷雪球,路过的尤毅险些遭殃,少年人好强,也团了雪球,不甘示弱地打回去。
一时间雪球乱飞,欢声笑语不断。
我推门出去,更猛烈的寒气卷来,像无数细小的冰针。
我抖了抖,还是走下了台阶,踏到雪地里。
尤毅兴致勃勃地跑来,拉着我的胳膊,“阿萧,来看这个!”
他把我拉到庭院外的池塘旁,原来他堆了一个雪人,不过丑得可以。
我故意地认真地打量了一圈,然后问他:“你这堆的这个是熊吗?”
“这个是我啊,怎么样,像不像?”尤毅得意洋洋地叉着腰。
“虽然不得不承认,但是你长得比他好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看招!”尤毅不服气地嚷嚷,抓起一把雪,往我脖子里塞。
我冻得一个激灵,闪身躲过,蹲下身,团着雪球,丢了过去。
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雪仗,双脚双手摊开,躺在雪地上,望着天空喘气,过了好久才爬起身。
感觉寒意更重,于是回了屋。
炭盆里重新添了炭,燃起温暖的橘红火焰。唐沧陵半靠在榻上,手中执着一卷书,微微垂眸看着。火光跳跃,在他身上投着明明暗暗的影子。
感觉到了我的注视,他擡起头,“过来。”
“等等,”我使劲搓了搓手,“我身上凉。”
唐沧陵放下书,伸手拽住我的手,微微使了点劲。我认命地走过去,任由他将我抱着。
可能因为曾经炼过天阳神功,唐沧陵体温很高,我觉得就像挨着火炉。
唐沧陵重新看起了书,在沙沙的翻页声之中,我盯着火光在他侧脸上跳跃,突然有点困了。
年关将近,碧月张罗了些过年时要用的东西,待空闲下来,就拿了红纸,剪窗花。
她手指灵巧翻飞,纸屑纷纷落下,剪出来的图案活灵活现,十分讨喜。
我无聊地坐在一旁瞧着,碧月擡头,就见我望着她手中的动作,她不禁笑着说:“顾公子,你要不要试试?”
碧月递给我剪刀和一张红纸,我学着碧月的样子折好纸,然后咔嚓几刀,展开一看,挺丑的。
碧月忍俊不禁,捂着嘴笑出了声,“第一次剪,这样也不错了。”
我将剪刀一放,不想再剪了。
碧月抿了抿嘴角,体贴地没有揶揄我,只温声安慰道:“仔细瞧瞧也挺好看的。”
“碧月姑娘,你也不用安慰我了。”
这时门打开,带进一丝微凉的空气。唐沧陵步入,肩膀上还沾着几点细雪。
他目光扫见我剪的那团红纸,拿了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我几乎想抢回来揉成一团,却见他嘴角似乎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他放下窗花,看了看我,“这些日子待闷了?要出去逛逛?”
远山和松柏都覆了一层厚厚的雪,举目望去,银装素裹。
马车碾过堆满积雪的街道,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车厢内燃着小暖炉,隔绝了外界的严寒。
下了马车,集市喧嚣扑面而来,人潮裹挟着年节特有的热闹气息,糖炒栗子的焦甜,炸年糕的油香,还有炮竹未燃尽的硝/烟味,混杂在一起。
街道两旁挤满了临时搭起的棚铺,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精巧的剪纸,寓意吉祥的年画,还有各色干果蜜饯,新衣布料,爆竹烟花,各种货品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小贩们热情地吆喝着,孩童们举着糖葫芦或风车在人群中穿梭嬉闹。
经过一个卖杂货的小摊,铺开的绒布上,零散摆着簪子、木梳等物件,算不上顶好,却也精巧。
无意中瞥见一块玉佩,通体润白,只简单刻了几根竹子,显得质朴雅致,像一泓凝固的清泉。
这不就是唐沧陵的那块玉佩吗?
脚步便慢了下来,视线在那玉佩上多停留了一瞬。
摊主眼尖,立刻堆起笑脸招呼:“公子好眼力!这可是好东西,您瞧这玉,多润!竹子是四君子之一,又寓意节节高升,最配您这样公子哥的气质了!”他一边说,一边利索地将那玉佩托在掌心递过来。
我没有接,“店家,多少银子?”
“这玉可是上好的和田籽料,您看这雕工这么精美。一口价,五十两银子!”
我皱皱眉头,刚想争论几句,唐沧陵丢给摊主一锭银子。
摊主眉开眼笑,连声奉承道:“爷真是识货!这玉佩遇到您二位,也是它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