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第六十章
又下雪了,飘雪好似纷纷扬扬的花瓣,琼枝玉树,瑶池冰川。
我刚登上马车,唐沧陵就递来一只精致小巧的黄铜手炉,“拿着。”
我接过一看,手炉里面放了热炭,为了避免烫到手,外头特地裹了一层棉布,抱在怀里,暖烘烘的。
马车哒哒哒地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回到赤火宫门前,瞧见几个人在悬灯笼,挂彩绸,过节的气氛更浓了。
下马车,直奔庭院,我远远地瞧见明净的窗上贴着红艳艳的窗花。
我还瞧见了我的黑历史,在其它精美窗花的衬托下,显得笨拙又突兀。
而旁边那幅窗花,是两个人的侧影,面对面站立,栩栩如生,甚至能认出眉眼,正是我和唐沧陵。
“这是碧月姑娘你剪的?真是巧夺天工。”我忍不住赞叹。
“是宫主剪的。”
我难以想象唐沧陵剪窗花的样子,忍不住调侃他:“宫主,原来你还有这手艺。”
“心血来潮罢了。”唐沧陵瞥了一眼窗花,垂眸看着我,“阿萧你剪的也很可爱。”
那个鬼样子也能被评为可爱?我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色令智昏?
除夕那天灯火辉煌,流光溢彩,无数盏明灯高悬。
席间珍馐美馔,觥筹交错,宾客轮流给唐沧陵敬酒。
我找借口离了席,去泡了温泉,躺在舒服的被窝里,打算睡了,却突然想到了我妹。
不知道她一个人在那边的世界怎么样了,虽然她从小到大都很有主见,完全不需要我担心,但是一个人也很孤独的吧……吧?
脑海里却浮现的是老妹的嫌弃脸,也许我留在这个世界也不错,何况我也回不去……
朦朦胧胧之中,有人从背后抱着我,带着滚烫的温度,还有一丝似有若无的酒气。
一觉醒来时,天光已是大亮,感觉一条手臂松松地环在我的腰上。
我的后背紧贴着一片温热,唐沧陵的额头轻轻抵在我的后颈,气息拂过我耳畔的发丝,有些痒。
我只是转一下头,他就醒了,接着手臂拿开了,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迷迷糊糊地说:“怎么一大早就要起来?”
“有事,等我回来。”
这是什么言情小说的对白?我忍不住翻个白眼,挠了挠头,坐起身。
唐沧陵附身亲了一下我,这才转身离去。
他的动作太快,我还没回过神,那道颀长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门外。
不多时,碧月领着几个侍女捧着热水巾帕鱼贯而入。洗漱完毕,又吃了早饭,我一个人走出了庭院。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别清冷,不见宋霄,也不见尤毅,连仆从都少了许多。
“阿萧?”一道温和带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我转回头,只见纪沧松正斜倚在不远处的廊柱下,双臂抱胸,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
“一个人也蛮无聊的,”他朝我扬了扬下巴,语气轻松随意,“一起喝杯酒吗?”
一大早刚起来就喝酒?我心里嘀咕着,却听纪沧松说:“我要走了,算是饯别酒,也不赏个脸吗?”
我只好点了点头。
他引着我来到一处临水的暖阁,推开门,熟稔地取出一个细颈白瓷酒壶和两只小巧的玉杯。
纪沧松将酒壶放到火炉上热了热,倒入杯中,暖黄澄澈,漾起温润的光泽,一股清冽醇厚的酒香在暖阁中弥漫开来。
一杯下肚,我忍不住问:“你刚才说要走?”
纪沧松把玩着手中的玉杯,唇边的笑意淡了些,“怎么?阿萧舍不得我?”
我摇摇头,“没有,就是挺突然的。”
他看着我,脸上又浮起那种轻佻的笑,仿佛什么都不在乎,只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去,显得格外深沉。
“你要去哪里?回以前住的那个地方?”
“谁知道呢?”他晃了晃杯中残酒,“也许就此归隐山林,图个清净。也许……”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弧度,不羁潇洒,“索性仗剑天涯,浪迹江湖,这天下之大,何处不可为家?”
“也好,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就这几日吧!等雪融了,我就走。”
我沉吟了片刻,“归隐山林,浪迹江湖,听起来真不错,听得我也想走了。”
纪沧松身体微微前倾,直勾勾地盯着我,“阿萧,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他的眼睛宛若两潭深黑的泉水,带着蛊惑人的魔力,看得我心里发毛。
我往后退开些许距离,“我担心唐宫主会打死你,再把我打死。”
“不至于。”纪沧松轻笑一声,“他顶多打死你,而我,”故意拖长尾音,“我会跑。”
“我想打死你,还能让你逃得掉?”紧闭的门却毫无预兆地被推开,唐沧陵就站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