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第五十六章
初秋时节,院中树木半绿带黄,有些树叶早早掉下落入池中。
缕缕柳枝仍然拂水依人,夹着翦翦凉风,轻轻摇曳,照影参差。
我和尤毅坐在长廊上垂钓,他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天凉了,鱼也懒了。”
“我还以为你也会让王氏破产。”我也挺无聊的,漫不经心地盯着浮标。
“王氏是谁啊?破产又是什么?”
我后悔自己长了一张破嘴,好在尤毅比较好糊弄,随便应付道:“你当我是胡说就行了。”
天气很好,很适合出门逛逛,纪沧松也说我没有大碍,于是尤毅拉我去钓鱼。
我不用死了。
当暖洋洋的阳光照在身上时,当和朋友一起垂钓闲聊时,才知道活着这件事多么幸福。
池水倒映着蔚蓝高远的天,几片早凋的黄叶像小船,随着细微的水波旋转。
缕缕柳丝依旧不厌其烦地轻点着水面,画出细密的涟漪。
我看着涟漪一圈圈扩散,逐渐消失,觉得眼皮有些沉。
心底深处,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弦被这极致的安宁拨动了一下。
“阿萧。”尤毅忽然用手肘轻轻撞了我一下,声音压得低低的,带了点贼兮兮的笑,像要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
“喂,别真睡啊!”他凑近了些,“我这里有好东西,提神醒脑,包管你看一眼就精神百倍。”
我懒洋洋地掀开一条眼缝,斜睨着他从怀里摸索。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本装帧颇为精美的册子,封皮是素雅的绢帛,看不出名堂。
他献宝似地在我眼前晃了晃,挤眉弄眼,“新得的,李大家的真迹摹本,笔触那叫一个精妙传神。”
我起初还很有兴致,他翻看第一页时,我就后悔了。
我差点忘记了,这货是基佬,看的当然也不会是什么正经的春那啥图。
“不看了不看了……”我赶紧叫停要退出。
“难道你和宫主不干那事?”他把那幅画怼到我眼前。
这是人能办到的姿势吗?我瞪大眼睛,又咽了咽唾沫,最终还是忍不住……
两颗脑袋凑一起,正看得聚精会神,不巧宋霄从我们身后经过。
他轻功好,走路跟猫一样的,我们也没注意,啧啧称赞厉害。
他以为我们在看书,十分欣慰,结果措不及防地看到了一些不雅画面,当即摇头叹息,说我们有辱斯文。
古人常云,食色性也。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怎么就不能看了?尤毅和我同样理直气壮。
下午被碧月逮回去吃药,不是续魂丹,而是纪沧松开的。
续魂丹仅仅保住了我的命,体内残留的毒素还必须祛除。
黑褐色的药汁盛在白瓷碗里,散发着难以形容的味道。
我皱着眉,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下去。那股又苦又涩的味道从舌尖直冲喉咙,再蔓延到胃里,差点就吐了出来。
“好苦!”我放下碗,感觉舌头微微发麻。
碧月在一旁看着,又好笑又心疼地说:“这么大个人了,吃药还怕苦。”
她拿出一只精致小巧的托盘,盛着十几颗杏子糖,圆润可爱,像琉璃珠子。
我几乎是带着感激涕零的心情,拿起一颗就塞嘴里。
温润微凉的杏子糖一入口,丝丝甜意便迅速在口腔里弥漫,霸道地驱赶掉残留的苦涩。
“多谢碧月姑娘了。”我含糊地嘟囔着。
“不用谢我,谢谢宫主吧!是他吩咐我们准备的。”
“宫主他还在闭关吗?”
碧月收拾着药碗,“宫主说要专心修炼海冥神功,至少要闭关十五日,事务都交给几位长老和宋堂主打理了。”
她顿了顿,看着我的脸色,又补充道:“不过宫主特意交代了,要我们仔细照顾你,药不能停,天凉了要注意添衣。”
我唔了一声,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感觉杏子糖也没那么甜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晚上梦见他站在床边,却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遥远,面目不是很真切。
我努力睁大眼,只看到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深潭,引人沉溺。
“唐沧陵……”眼皮沉重得再也无法支撑,意识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却令人安心。
眉骨处,落下一吻温热,那触感如此真实,如此具体,绝非虚幻梦境所能拥有,但是我已经无法分辨。
晨曦破晓,意识清醒,还没睁开眼,我陡然感觉身边有人,残留的睡意和梦境的余温瞬间被撕得粉碎。
我猛地睁开双眼,只见唐沧陵把脸埋在我脖弯里,搂住我的腰,睡得很安静,警惕性却超高。
几乎我一动,他就醒了,洗漱后,吃了早饭,要给我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