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第五十五章
“续魂丹?宫主他为什么不吃?他的天阳神功……”
“顾公子,”宋霄打断了我的疑问,“宫主已经拿到海冥神功的下半本,化解了天阳神功的邪火反噬,自然就用不上续魂丹了。”
“太好了!”可能因为心情好,精神也好了不少,我朝宋霄伸出手,“把药给我吧,谢谢宋公子了。”
宋霄动作极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我接过打开的瞬间,一股清冽奇异的药香立即压过了船舱内原本浓重的药味,令人精神一振。
我倒出一颗吃了,不愧是神药,顿时感觉手脚有了力气。
宋霄派人带来一件披风,披到我肩上,他的声音平稳温和,“顾公子,请随我来。”
是该走了。我撑着床沿,在续魂丹带来的药力支撑下,竟然稳稳地站了起来。
目光转向柳随风,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在阴影里的雕像。
“谢谢柳兄,这些日子多麻烦你了……”我看着柳随风的脸,他微微垂着头,没有看我。
那沉默像一层无形冰冷的水膜,隔在我们之间。
他擡起了手,替我拢了拢肩上的披风,“顾公子客气了,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那声音里没有温度,没有往日的关切,听不出丝毫波澜,只剩下一种空茫的平静,好似被彻底抽离了所有情绪。
心头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很细微,却像蛛丝般绵密地缠绕着。
“抱歉。”我轻声说,跨出了门槛。
旁边两个人给我打伞,雨水带着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重回到赤火宫,蓦地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可能因为少了很多人,比之前冷清了许多,云柔、绯音和谢修都死了,绿匪也下落不明,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碧月安排我住在宫主附近的院子里,院子不大,只有三间房,但是环境清雅。
廊外种着几丛幽幽翠竹,假山上瀑布飞流直下。沙沙竹声,淙淙水声,无一不美,无一不雅。
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叮咚琴声,追逐着风,在草木间缠绕回旋。
我听着听着,觉得心境澄明,不自觉地寻着琴声走去,绕过一大片翠竹,远远地望见一个亭子。
这次亭子里弹琴的不是纪沧松,而是唐沧陵。
我在赤火宫待了三天,今天才见到唐沧陵,每次我追问碧月,她总说宫主在闭关。
我看不是闭关,他是故意躲着我吧?
“宫主……”
我刚想说话,就听到唐沧陵咳嗽了两声。
那咳嗽声低沉压抑,又被他极快地用拳抵住唇,试图压下去。
琴声骤然停止,另一只手按在琴上,指尖微微发白,似乎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我的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重逢的喜悦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疑虑。
“宫主,”我声音发紧,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你真的拿到了海冥神功的下半本?”
唐沧陵擡起头,那双锐利如同鹰隼的眼眸,撞入我的视线里。
“是我骗了你,那半本海冥神功的秘笈被云柔丢入水里,已经寻不到了。”
“丢入水里?”我下意识地重复,脑海里一片空白。很久很久才回过神,一个强烈的念头占据了全部思绪……
所以他把那些能救命的续魂丹给了我?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猝不及防地刺穿了心脏,带来一阵尖锐到窒息的痛楚。难言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直逼眼眶,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必担心,我还不至于这般轻易送命。”唐沧陵站起身,走到我眼前,“这三天我也不是故意躲着你,我本想亲自去接你,可惜……”
“唐沧陵,你吃续魂丹吧!不要给我吃了!”我死死攥住他的手臂,巨大的恐慌和汹涌的愧疚将我淹没,理智的堤坝彻底崩塌,那个埋藏心底的秘密脱口而出,“其实我不是顾萧!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顾萧,不是你喜欢的那个顾萧!我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我虽然也叫顾萧,但我是另一个人,你真的不用对我这么好,不值得!”
亭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声呜咽着穿过竹林。
“我知道。”他笑了笑,那笑意极淡,像落在水面的雪花,转瞬即逝。
我彻底懵了,什么意思?
“重要么?”他定定地看着我,那目光仿佛透过皮囊,看穿了我的灵魂,“你是顾萧也好,别的名字也罢,从什么地方来,这些都不重要,我在意的只是你。”
“可是……”愧疚感再次如同狂潮般,要将我吞噬。我下意识地移开视线,“还是你吃续魂丹吧!唐沧陵,我不想看着你死。”
“你中了十日鸩,不服续魂丹必死无疑,但是天阳神功反噬未必会死。”
“未必会死?”我重复着这四个字,越发紧张地抓着他的手臂,“未必是多少?一成?半成?还是万分之一?你认真告诉我!”
“十日鸩,无药可解,那是必死的剧毒。”他顿了顿,“而天阳神功的反噬只是烈火焚身之苦,它会慢慢耗尽我的生机,在未来某个时刻杀死我,但这个过程十分漫长。更重要的是,我修习此功多年,根基深厚,又有半本海冥神功秘笈,尚能寻得一线生机。而你没有内力,武功尽失,十日鸩对你来说,是绝对的死路。”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砸得我无法呼吸。
原来不是他不怕死,而是在他的权衡下,我的死期更近,我的毒更无解。
他选择用未必的渺茫希望,去赌我那必死的结局能被改写。